“哭什么?”他缓缓开口,“怎么这么会哭?嗯?”
“就想哭。”
贺云卓沉默了,抚在她背脊上的手停住了动作。
半晌过去,他又问:“人是水做的,心……是石头做的?”
是啊,她的眼泪好像永远流不完,对着今宜会哭,对着他的冷漠和嘲讽会哭,为了季源承受的委屈和背负的千斤重担,深夜无人的时候,也想过要大哭一场。
泪腺发达得像坏了开关,可心呢?
她的心,在面对现实的选择、责任的重压、还有那些无法弥补的过错时,似乎又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多么矛盾,又多么……可悲。
她无声地流着泪,又把眼泪擦拭在他的睡袍上。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低声问她:“告诉我,你现在想做什么?”
季然掀起沉重的眼帘,望进昏暗中看不见情绪的眼。
想做什么?
她想要他。
想要他不再是这副冷眼冷语的模样,想要他像从前那样安抚她连日来的疲倦和焦虑,想要他强势地抱她,要他用最直接的方式,用满满当当的占有填补她内心那巨大无边的空洞和不安。
这些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羞于启齿。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她的唇直接覆上他的,尝到他口里残留的牙膏清香。
吻技很差,牙齿偶尔碰在一起,微微疼。
贺云卓瞬间被点燃,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箍进怀里,反客为主,狠狠吻了回去。
带着狂野和侵略性,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在激烈的唇舌交缠间,他微微退开毫厘,气息灼热地喷洒在她的唇瓣上。
“季然,”他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季然浑身发软,被他激得心头火起,抬眼瞪他。
“我要你!要你陪我!你愿不愿意!”
贺云卓扯唇笑,“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前夫前妻?是有着共同女儿的怨偶?还是她单方面乞求一点温暖和慰藉,而他或许只是施舍或许别有目的的……床伴?
她勾在他脖颈上的手,力道松了些。
贺云卓却将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逼迫她直面这个问题。
“季然,你想要我陪你,可以。但你想清楚了,今晚过后,我们之间……又该怎么算?”
一笔剪不断理还乱的糊涂账,还是……一个需要她付出明确代价的交易?
季然讨厌他这样。讨厌他总在她最混乱、最脆弱、最想抓住点什么的时候,用最冷静、最理智、也最伤人的方式,逼她面对赤裸裸的现实。
她不想回答,也回答不了。
她又贴唇上去,试图封住他那张吐出冰冷话语的嘴,将一切拉回情欲的漩涡,让理智和算计都见鬼去。
贺云卓偏头躲开,不让她蒙混过关。
季然吻了个空,动作僵在半途,脸上难堪羞恼。
她用力挣扎起来,声音拔高:“你松开我!我不要了!我要回去了!”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贺云卓任由她徒劳地扑腾,静静地看着她。
“说清楚,什么关系?你知道的,我洁身自好得很,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不要。”
季然僵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又是说清楚!
说什么呢?
说我们重新开始?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过去的伤害,还有今宜,还有季家那一摊烂事,还有他们早已分道扬镳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