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已经碎了,碎了就是碎了,它失去了它的功能,再也无法装上热茶,杯身的一道道裂纹提醒她就算用胶水粘好它也绝不是原来的那个杯子了。
那天的情景一一浮现在佩妮的眼前,破碎的杯子,莉莉水绿色的眼睛,和她眼睛里自己狼狈的倒影。噢,还有后来莉莉扔出去的石头,和漫天飞舞的石砖。
而我又说了什么呢?
把杯子扔掉,它已经碎了。
但心底里另外一个声音萌生出来,它告诉佩妮——别扔,你看看,你的杯子还在这里,这是莉莉给你重新拼好的杯子。
可这不只是一个杯子的事情!
——那又是什么事呢?
佩妮颓然地坐在这个杯子前,心中五味杂陈,她完全说不出个中的具体滋味,复杂的情绪像气球一样越长越大,砰地一声爆破,留给她无限的酸麻与疼痛。
那些情绪碎片下,她一下就看见了自己的本心。
——啊,好一颗卑怯懦弱的心。
好似被另一把剑透胸穿过,使她胸口又烫又痛。
她问伊索尔德:“为什么爱使我感到痛苦?”
伊索尔德在收拾去巴黎的行李,这个问题使她温柔地笑了出来,她抬起眼看着佩妮:“因为爱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伊索尔德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书架,越过地下的行李,从上面抽出了一本书,翻开来,指着其中一句话读给佩妮:“要不是有人告诉我这是爱,我会以为这是一把赤裸的剑。”
那被利剑穿过胸膛的感觉,使佩妮呆愣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博尔赫斯。”她冲佩妮眨了眨眼,“你早就已经尝过爱的滋味了,不是吗?”
“爱会照见你自身的不完美。”
“就像太阳会融化伊卡洛斯羽毛上的蜡,使其跌落到海底。”
“可是我只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爱而已。”佩妮很小声地说。
“不不,佩妮,爱不需要被证明,爱不来自别人。”伊索尔德握住佩妮的手,带着她的手抚上了佩妮的心口:“爱来自这里,是你给出去的东西。”
“爱是勇者的游戏,佩妮。”她叹息到,“做一个勇士。”
伊索尔德的声音合着心跳声一并传到她的耳边。
泪水模糊了佩妮的视线。
杯子的裂痕好似一直裂到了佩妮的心底里,使她想要尖叫出来。
为什么不承认呢,一直以来你嫉妒的难道仅仅是她的魔法天赋吗?
——你早就知道,她比你更早懂得了爱和勇气的本质。
你憎恨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同她相比,不够勇敢的自己呢?
佩妮把头靠在自己的手上,感受泪水一滴一滴顺着手臂流淌下去。
杯子已然失去了它的实用性功能,但佩妮把它放到了房间的书架上,一张照片在摆弄间从书架上飘了下来,佩妮捡起来。
这是佩妮7岁,莉莉6岁的时候,在中央公园爸爸妈妈给她们拍的合照。
照片里莉莉离镜头很近,她手里拿着一个超级大的棉花糖,侧面看着镜头,笑起来很开心。但是佩妮站在后面,脸色看起来很生气。
背后是扑扇翅膀的白天鹅。
佩妮想起来了,那天她们去湖边观赏天鹅,天鹅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吓掉了佩妮手里的棉花糖。
但是天鹅没有吓到莉莉,飞起来的天鹅反而使莉莉开心坏了。直到她回头看见佩妮的泪水,莉莉才知道她的棉花糖掉进了水里。莉莉要把自己的棉花糖分给佩妮,但佩妮嫌弃上面的口水,她没有要,她很不开心。
她真的丑死了,但莉莉笑得很开心,场面滑稽得很,被爸爸的相机捕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