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救护车停在风雨里,一辆床车被从上面卸了下来,车上躺着一名穿着红色裤子的女人。

    穿着白大衣的医生和护士冲向那辆床车,指挥着将床车推向那条金属质的白色长廊。

    床车从佩妮面前的玻璃一晃而过。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认出来了,跟在床车旁,那个浑身湿透的,像游魂一样身影。

    是阿加莎。

    阿加莎女士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跟着担架快步往前走,另一只手却牢牢握着床车上的人。

    追逐着床车,佩妮绕过那堵玻璃墙。

    仪器冰冷的滴答声,呻吟声、祷告声还有哭喊声,白色的床单,明晃晃的灯光,在这一刻朝她扑面而来,将她裹挟至另一个混乱的,不安的世界。

    世界太混乱了,因此也没有人注意,或者有空将多余的注意力投射到尾随着那辆床车的佩妮身上。

    躺在床上的是索菲。

    她不是穿着一条红色的裤子,是血水混合着浑浊的液体,将她的裤子染成了红色。

    索菲的脸色像她身下的床单那样惨白。

    但是她在笑,像着美梦成真那样畅快地笑着。

    推着她的床车的医护人员将氧气面罩按在她的脸上,给她的手指上夹着冒着红光的仪器。

    警报声滴答作响。

    但索菲伸出自己的手摘下面罩,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阿加莎。

    “姨妈,我把他推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混乱中准确地传到了佩妮的耳朵里。

    阿加莎的脸色就像屋外的乌云一样,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但听见索菲的话,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索菲说:“不,记住,不是你把他推下去的,是我,我把他推下去的。”

    屋外的闷雷一声响过一声,室内的仪器尖锐地鸣叫着。

    身边有步履匆匆地脚步超过她,迎面也不断撞来面色沉重的人。但佩妮顾不得这些,她浑浑噩噩地跟着床车沿着那条金属质的长廊往里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上面闪烁着骇人的红光,标志着「急诊手术室」几个大字。

    那扇门开了,从里面钻出来几个戴着口罩帽子的人,他们急匆匆地接过索菲的床车,要把她带进那个仿佛是另外的一个世界里去。

    而阿加莎女士不能再将索菲送进去了。

    她停在原地,想松开抓紧索菲的手,但是索菲不肯放。

    “姨妈。”像在思索着什么,那双美丽的眼睛带着迷茫,惘然地望着阿加莎。

    但阿加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是说不出地坚定:“你自己进去,然后活下来,记住,我在这里等你。”

    “我会死吗?”

    “不,我会在这里等你。”

    索菲用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看了阿加莎女士良久,突然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像是困扰她多年的谜底在此刻被解开:“我知道了。”

    握着阿加莎的手一松,被推进金属大门之前,一句很轻的话从索菲的床车上掉下来。

    “妈妈。”

    金属大门朝两侧大开,又被关上,两个世界因此被隔开。

    阿加莎女士站在原地,举着那只沾满了索菲鲜血的手,一动也不动。

    佩妮转身沿着那条金属质的长廊往外走。

    明晃晃的灯光照彻这条长廊,在金属质的墙面上反射,折射到她的眼睛里,随着光线一同折射进来的,还有那句话。

    ——妈妈。

    单词从床车上掉下来,弹落在地面上,随后在金属走廊无机质的墙壁上来回激荡、翻滚,闯进她的心里,就像一把剑,穿透了她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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