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落了空。
没有任何人出现。
那条黑狗也没有出现。
围绕她的只有这漆黑的夜色,还有看起来永远也走不完的路。
她试图拦车。
但偶尔经过的汽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刚结束一场筵席,身着名贵穿着,却狼狈地走在路边的古怪女人,并为她停下来。
那些风声、呜咽声追逐着她,左前方那明亮的城市灯景成为她在唯一的指引。
不能停下来,不能被夜色追上。
双腿从隐痛到酸痛再到钝痛,最后变成麻木,她迈动麻木的双腿,一刻不停地顺着前方的道路前进。
一个岔路口等着她。
城市的灯光完全隐藏在了这条岔路口之后,两条一模一样的道路。一条向左下,一条向右上,蜿蜒通往看不见的尽头。
一条通往市区,一条通往更远的远方。
没有指示牌。
往左边还是往右边。
德思礼开车带她经过这些路的时候,为什么她没有记住汽车往哪边开呢?
佩妮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抱着她冷冰冰的胳膊绝望地慢慢蹲了下去。
她又累,又冷。
路怎么走也走不完,她永远也回不到她的公寓。
夜风吹来,她察觉到自己脸上冰凉,用手一摸,才发觉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她在为谁流泪?为何而流泪?
但有什么好值得流泪的呢,她鄙夷地对自己说。
于绝境之处,她反而从心底里陡生一丝勇气。
只是选择一条路而已,随便走哪一条,一直走下去,错了就重新走,她可以走过这个黑夜,走到天亮。
最坏的结局是什么?
——死亡。
不过是死亡而已。
想到这里,佩妮突然感到全身轻松。
于是她抹一把眼泪,脱下脚上的高跟鞋,随手将那双美丽刑具扔到路边,忍耐着路面的砂石摩擦她脚底的疼痛,朝左边那条路走去。
但只走了几步路。
远光灯迎面打来,将她笼罩在一片睁不开眼的强光里,她听见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喇叭声响起。她忍住泪水,微微睁开眼,德思礼的那辆黑色的轿车,从对面极速地驶来,转了个弯,车轮在路面上拖出四条显眼的白色痕迹,停在了她面前。
德思礼从黑色轿车上走了下来。
“对不起。”强光照彻她满脸的泪痕,从汽车上下来的德思礼懊恼地抓了抓他棕色的头发,对佩妮张开了他的手。
“是我的错。”他看着佩妮,他的脸色难过得就像穿着高跟鞋走在寒风里的人是他一样,“我不应该把你扔在这条路上,我喝了点酒。有一点上头。”
“你可以去上课,可以去读书,你的那些小爱好我都同意,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我都支持你。”
他的出现,他的这句话戳破了佩妮心中那个名为勇气的气球,使她本应停止的泪水越涌越多。
“但是佩妮,有时候我也需要你的帮助,你也要支持一下我。”
“我知道。”佩妮听见自己轻声说。
“你的脚。”他的视线落在佩妮的脚上,“你的鞋呢?”
他在路边的树下找到被佩妮胡乱扔出去的高跟鞋,用自己的衣袖拭去高跟鞋上的污浊,弯下他的腰,捉住佩妮的脚,笨拙地为她一只一只穿上那细高跟的鞋。
不原谅他,看着他俯下去为她穿鞋的背影,眼泪一刻不停地顺着佩妮的脸颊滴落。
他一个人把你孤零零地扔在这条马路上。
但是他回来接你,承认了他的错误,并为你穿上了那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