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我从未见过你。”纳撒尼尔·威利斯说。

    “我也从未见过你,先生。”巽夜一回答。

    “那你见过谁?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从十多年前就已经在这个组织内了。”

    “谁会记得十多年前见过什么人?我不记得了。”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他的一点谈兴:

    “他们看上去都一个样,穿着相似的衣服,有时候是白大褂,有时候是防护服。他们也许是医生,也许是科学家,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但有一位先生,我倒是还有点印象,他们叫他博士。因为他的眼睛很冷酷,他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感到害怕。”

    纳撒尼尔手上不停,看了眼他平静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同“害怕”相关的情绪。

    “日本人吗?”苦艾酒问。

    “不,英国人。”祭酒回答。

    看来是霍普金斯博士……纳撒尼尔心里想着,又随口道:“现在,你看起来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已经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为什么?”纳撒尼尔再度看向巽夜一,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的审视。

    巽夜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absthe先生,你认为人的恐惧,来源于何处呢?”

    纳撒尼尔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未知和死亡。”

    “可我本来就是一个早该死去的人,因为组织的药物我才活到现在。对于我这种多活了十多年的人来说,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巽夜一缓缓地,平静地道,“至于未知,既然我已经看到了等待我的是死亡的结局,又哪来的未知?”

    纳撒尼尔不再说什么,专心手上的工作。他做完消毒,将不知名的药液从药剂瓶里抽入针管。

    “这些年你依靠‘乌尔德之泉’,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瞥向手术床上的人,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但现在,既然要履行作为libation的职责,你的身体状态需要调整到各方面指标与‘那位先生’尽量接近,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巽夜一平静地回答。

    这就是适应性体检的流程,所谓“适应性”,指的是让当事人逐步适应接近乌丸莲耶的身体状态。

    他通过了第一阶段,现在进入了第二阶段。这是他们双方都事先知道的信息,苦艾酒不过是履行告知和确认程序而已。

    “我必须再同你确认一遍,一切是你自愿的吗?”纳撒尼尔不厌其烦地问。

    “是的,一切是我自愿的。”他依然平静地回答。

    一直以来祭酒人选的筛选,最困难在于要保证当事人自愿。人的情绪和想法,会影响到生理变化,尤其对处于虚弱状态的个体来说,这种影响还会被放大。

    为了尽可能避免非自愿产生的反抗情绪,对身体普遍虚弱的祭酒造成消极影响,纳撒尼尔为此还曾向乌丸莲耶建议,增加了多次确认的环节。

    “非常感谢,libation。”纳撒尼尔·威利斯用温和得近乎温柔的声音说:“那么,我们开始了。”

    皮肤传来针刺的锐痛。

    这种刺痛仿佛一直深入到骨髓深处,冰凉的感觉顺着血管迅速流入体内,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经过心脏,涌向全身。

    太冷了……他的身体反射性地轻轻发颤。

    心脏似乎也被冻住了一般,搏动得逐渐吃力起来。

    他闭起眼,尽量控制着呼吸频率,不能太快,避免因为身体应激下的过度呼吸,影响到血液对大脑的供给。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太冷了,带来了身体感官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纳撒尼尔的声音,在仿佛很远的地方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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