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沈庭榆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看见雪坡下露出一角灰色的屋顶,像是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地鼠洞。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半埋在积雪里的木屋,墙壁上钉着褪色的登山绳,门口堆着几捆冻硬的柴火,看起来像是个废弃已久的登山据点。
沈庭榆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松木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屋里出乎意料地整洁,角落里堆着睡袋和罐头,墙上还挂着一张泛黄的等高线地图,用红笔标注着几条蜿蜒的路线。
“登山队的紧急避难所。”她从墙角拖出一个铁炉,动作熟练地往里面添柴,“每年雪季会有人来补给物资。”
火焰「噼啪」地燃起,橘红色的光跳跃着爬上墙壁,驱散了弥漫的寒气。我瘫坐在离炉子最近的木凳上,看着沈庭榆在屋里忙碌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里有卫星电话吗?”我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问。来之前查过攻略,说是高海拔地区的紧急据点通常会配备通讯设备。
沈庭榆翻出个罐头,垂眸望着上面的保质期,闻言动作顿了顿:“用不了。”
她指了指角落里积灰的铁盒,“电池冻坏了。”
我的心沉了沉。雪崩时背包被冲走了,手机早就不知所踪。要是这里也联系不上外界,我们可能要被困在这座雪山里直到开春。想到这里,我赶紧起身翻找那个铁盒,里面果然躺着一部老式卫星电话,机身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让我试试。”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拆开后盖,里面的电池已经鼓胀变形,显然早就报废了。
我盯着黑屏的电话,一股绝望感悄然爬上心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拍打着木屋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在黑暗中低吼。
炉火明明灭灭地映着沈庭榆的侧脸,她正望着窗外的雪山出神,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我们怎么办?”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吧?”
沈庭榆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抹暗红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等雪停,去下一个据点。”
她指着墙上的地图,“南走三天,有个气象站,能联系外界。”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地图上标注的气象站被红笔圈了出来,周围画着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显然地势极其险峻。
三天的路程,在这种刚发生过雪崩的天气里,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等在这里冻死,或者跟我走。”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选哪个?”
炉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溅落在地面上,瞬间熄灭。
我看着沈庭榆的眼眸,忽然想起雪崩时她逆着雪流向我伸出手的画面。
有种预感,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但…算咯不管了。
“我跟你走。”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什么时候出发?”
“等雪停。”
沈庭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后来我意识到,那确实是我的错觉。
那一晚,我缩在睡袋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却意外地睡得很安稳。炉火彻夜未熄,沈庭榆靠在炉边闭目养神,月光透过结霜的窗户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层银色的光晕。
在这种荒无人烟的绝境里,能有个人陪在身边,让我心底生出一种踏实的安稳感。
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暂时停靠的岸。
于是诡异地,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