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在风衣里,眼睫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许是感知到目光,他忽然抬眼。
四目在门隙间猝然相撞。少年的瞳孔先是微微一缩,明显愣了神,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中途回头。
那点怔忪顺着眼尾的弧度漫开,连带着睫羽都轻轻颤了颤。不过瞬息,他眼底的惊讶便褪去,随即牵动着脸颊的线条,努力绽开一个轻松的笑。
厚重的门板缓缓推进,一寸寸遮住少年的身形,连带着那个浅淡的笑容,都被慢慢关进了那间只剩冷光的办公室里——像被吞进了某个无声的黑洞,再也不会轻易吐出来。
光影顺着门板边缘缩进,在沈庭榆脚边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站在原地,眼神无波地看着门缝一点点变小,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转身时蹭过布料的微麻。
就在大门即将彻底合拢的前一秒,她忽然抬手,掌心死死抵在两扇门之间。
厚重的木门带着惯性挤压过来,指骨被夹得瞬间扭曲变形,青白的痕迹迅速漫上指节,痛感后知后觉地顺着神经爬上来。
沈庭榆笑了笑,随后又归于寂静。
门后,太宰治的身形猛地一僵,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表情瞬间敛去,起身就要朝门口快步走来。
“谢谢您的批准,首领。您不需要报答吗?”
沈庭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淬了层冷霜,轻飘飘地将他钉在原地。
她缓缓推开木门,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被夹得青紫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声音低了些:“过来。”
冰袋裹着柔软的毛巾,被仔细敷在泛红的手掌上,凉意顺着指缝慢慢渗进皮肤,却压不住掌心下残留的暖意。
沈庭榆垂着眼,目光落在身旁窝着的少年身上,他的坐姿微微倾着,离她极近,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空气里:“首领,这次您可以掐着我的脖子。”
*
真是黑历史……
沈庭榆微不可察地叹气。
建设贫民窟。
这又是哪个世界线发生过的事情吗?
脑海里突然蹦出的念头让沈庭榆指尖一顿。屏幕右下角的光标还在闪烁,像在无声地提醒她别再走神。
按照惯例,下属拿完需要签字的文件就会自行离开,从不会多停留一秒。
没去理会,沈庭榆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似的落在窗外。
建设,改变……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既然离不开,不如做点什么。
至少让那些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流浪儿童,能有一间不漏雨的教室;至少让那些会被当作实验品的人,能安全在医疗站里得到一点像样的救治。
可每当看见屏幕上这些规整的蓝图,她又会突然觉得好笑。
虚假,又伪善。
“方便告诉我您在想什么吗?”
那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让沈庭榆身形蓦地一顿。她缓缓转过头,却见方才该离开的下属竟还站在原地,身姿笔挺,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他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模糊不明,顺着角度望去,落点似乎正停在自己的颈侧。
怔愣片刻,沈庭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即便她穿着立领的衬衫,颈间那抹淡红的吻痕还是没能完全遮住,在领口缝隙间若隐若现。
下属的目光没有半分冒犯,反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思量,连眉头都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像是在琢磨什么难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