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微颤动的睫毛尖上残留着些许湿意。

    他看见沈庭榆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蜷曲,那是一个下意识的、想要握住什么的姿态。

    可动作却在半途凝滞了一瞬。

    就像提线木偶被突兀地剪断了某根丝线,手指在虚空中徒劳地蜷了蜷,最终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回身侧。

    那姿态里带着某种无声的自嘲,仿佛她曾想攥住什么救命的浮木,却在指尖触到冰冷水面的那一刻,认命地放弃了挣扎。

    暗影自脚下凝实。

    浓郁如实质的黑暗从地面升腾而起,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臂,顺着苍白的手腕向上蔓延,掠过指尖,继而缓缓凝固、塑形——

    一把漆黑如夜的长剑,自翻涌的暗影中一寸寸抽出。

    剑尖悬停,精准地抵在他的咽喉。

    女人的指尖在不易察觉地颤抖,腕上那圈细链如挣脱束缚般在半空中蜿蜒舒展,链节寸寸断裂,一截一截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

    铁片碎裂的冷光背后,露出沈庭榆那双平静空茫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算计我。”

    她的声音很轻,缥缈的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告诉我,你没有在明知道我能回家后,依然选择瞒着我。”

    不要…对不起…不要这样……救救我好不好…别这样看我…对不起……

    不……就这样就好不是吗?

    什么,都不必奢求了。

    让我解脱吧,让你也解脱吧。

    太宰凝视着她,眼眶泛红,唇瓣微微阖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终,他极慢、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里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克制。他在颤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彻底断裂。唇角微微翕动,喉结滚动了几次,最后却只吐出三个破碎的音节:“对不起。”

    沈庭榆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寒意,迅速冻结血液,麻痹神经,那冷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僵死的麻木。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连支撑自己站直的勇气都要失去,膝盖在发软,脚踝在颤抖,肌肉在无声尖叫着想要退缩。

    但是,这里没有退缩的地方了,沈庭榆稳住身形。

    这里没人体谅她,不如说,或许有也太过轻薄虚假。

    人生的容错太低,每退一步都万劫不复追悔莫及,过去埋下的种子现在一颗颗生根发芽,灌溉出的歪曲植株密密麻麻地铺盖着,她眼下连清理的余力都没有了。

    沈庭榆怎么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她看着眼前的人。

    究竟错到什么地步,能让你把我们逼成敌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像龟裂的死寂盐碱地。

    “因为这是你想要的啊。”太宰微笑地看着她。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蒙着一层虚幻的东西。

    薄雾底下,却清晰地映着某种对未知的恐惧,某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既温柔又扭曲。

    他却依然在说下去:“是小榆说要永远陪着我啊。”

    太宰治轻声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天真般的困惑。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可是你心里依然想着要回家,不是吗?”

    “你一直在等那个「门」,在想要那本「书」,等一个离开我的机会。”

    太宰的唇瓣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漏出些许破碎的气音,像是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哽咽,却又在下一刻被强行咽回。

    他的目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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