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起的腥腐气息、海鸥羽翼上烘热的禽鸟气味、提琴线上越跳的松香气味……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傍晚的落地窗外斜斜铺进来的暖光。
沈庭榆站在窗边,肩上架着小提琴。弓弦缓缓划过琴弦,拉出一段低沉的旋律。慢沉,每一个音符都在往下坠。
拉到一半的时候,身后响起钢琴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拉下去。
钢琴声追上来。
低音区轻轻垫着,高音区点缀几个音符,挽着坠沉的曲子,像是黑暗中点起一簇簇微弱的光。
不抢不压,跟在她的旋律后面,是影子像回声;又在发现无可挽回的倾颓时,逐渐牵引到了她的节奏之前,沉默地掌控。
一曲终了。
她放下琴弓,转过身。
太宰坐在那架很久没人碰过的钢琴前。
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方,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琴键。
鸢色的眼睛里映着傍晚的天光。
安静。
窗外的暮色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
圣人就像一片隐没在风暴里的枯蓝色的海。
“你我皆是楚门。”沈庭榆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自言自语着?还是在对什么人剖白。
“但如果你杀了我,你就能获得自由。”
太宰没有动。
“我把你的朋友、长辈、你在意的一切——都杀死过。”沈庭榆继续说,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如果没有意外,这就是结局了。”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真实,我归乡了,而你独面对凄惨的残破——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先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投影仪的光在空气中闪烁,映出无数细小的尘埃。
“先生。”
沈庭榆终于转过头,她微笑着看向对面的人,“你们的世界被外来者毁了。”
“我并不明白你在徘徊什么。我并不迷茫,也并不需要救赎,如果你想要什么——那真的是你的意志吗?”
她顿了顿。
“你救不了我的。”
太宰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某种情绪,淡得像墨滴落入水中,还没来得及晕开就消散了。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很低,很短,几乎听不真切。
就在沈庭榆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开口:“你觉得,文字自甘腐烂的话,残存的纸张上面还能写下什么结局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投影仪的频闪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面孔切成无数明暗交错的碎片。
沈庭榆看了他很久很久。
电影里的女人又开始笑,老板上前给他们的茶杯续了一次水。
然后她说:“你期望是什么?”
太宰又不说话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仿佛刚才那些话从未说出口。
沈庭榆轻轻摇了摇头。
“您要是对我除去私心,只存悲悯就好了。”她说,声音低得几乎被电影的音效盖过。
太宰没有回应。
——
他们看到了晚上。
电影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老板送他们出门,顺口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太宰点了点头,沈庭榆说了句「谢谢」。
走出茶馆的时候,沈庭榆看见了烟花。
远处的天空中,一簇簇烟花正接连炸开,红的、金的、紫的,把夜幕染成绚烂的织锦。
鞭炮声从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