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一种无力又徒劳的焦虑,无从言说,更无从开解。
困惑与绝望如沉寂的泥沼,静静横亘在心底。一旦深陷,便被封堵了口鼻双眼,再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可若站在高处远远俯瞰,又永远无力触碰,更无从化解。
她小心翼翼掩埋着心底那些被蚕食蛀空的腐朽孔洞,不让一丝腐臭气息外泄半分。
展露伤口从来都是愚蠢又可怕的事。
初见者会触目惊心,出于人道施以关怀;再见者会唏嘘感叹,温声追问何时才能愈合;第三次,人们便只剩尴尬迟疑,纠结着是否该出于道义,再做一次表面慰问。
到第四眼,连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这一切无从责怪任何人。
深陷痛苦的人本就愈合缓慢,他们走不出深渊,旁人亦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岸上人本就没有义务永远伸手,更不必在陪伴的途中,强求自己始终初心不改。
沈庭榆厌弃这个世界——这个她意外穿越而来的地方。迥异的世道规则、相悖的人情观念,还有那令人窒息的「角色」枷锁,无一不让她心生烦躁。
可她也偏偏贪恋这个世界。她从无渴求,更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救赎,并非抗拒温暖,只是——
她打心底里厌恶「弱势」二字。
那意味着无力,意味着失控。
这话若是说出口,旁人只怕都要当她疯魔不可理喻,但沈庭榆无比坦诚:对于太宰治过往那些与她原世三观全然相悖的利用与伤害,她非但毫不在意,反倒生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道理再简单不过: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全无多余风险与麻烦。
对常人而言,伤痛与死亡是不可饶恕的仇恨。于她而言,却不过如饮水吃饭般寻常。
死一次固然剧痛,死百次或许堪怜,可千次万次之后,便也麻木。
死亡沦为一串虚假荒诞的数字,所有伤痛都可被程序化,无论亲历还是旁观皆可心无波澜。
既如此,被利用又何妨?
诉苦又不改变现状的人不值得怜悯,那么就保持缄默。
若太宰治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沈庭榆绝不会任由他摆布——无意义的周旋、无收益的存在,她不屑一顾。
可他不一样,这是颗漂亮的、复杂的、色泽朦胧又通透的无色水晶。
他会对自己在意的人,生出愧疚与软肋。
这一点,让沈庭榆暗自窃喜。
苦难滋生执念,虐待豢养忠诚。
在浑噩翻涌的黑色长河里,无数人嘶吼着、挣扎着向岸涌去,温热的水流绕过空壳般的躯骸漂向远方,沈庭榆立在原地,看众生与她逆流擦肩,抬手轻轻推着他们向前。
回身时,潮起又潮落。那个同样无意逃离的人——不知是本就不想出去,还是甘愿留下来陪她人——
正静立在她身后,安静地望着她。
【我会救赎他。】
沈庭榆在心底笃定。
她抬手遮覆他的眼眸,微颤的呼吸缄默他的唇瓣,声音封住他的耳畔,一字一顿,呢喃吐露不容挣脱的执念:“请你一定,陪我留在这里。”
请你务必,变得需要我的救赎——好让你偿还所有罪孽。请你务必对我满心愧疚,如此,你才真正属于我。
一辈子都不许解脱,要同我一起沉沦,一同煎熬。
我们送尽世人登岸,然后,你要应我,交出你自由的自我,此后只许为我痛、为我活。
他抬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微微颔首。
*
沈庭榆矛盾地困境着。
我「付出」至此,难道还不够吗?
在看清太宰眼底那抹疲惫与解脱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