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浑浊的色彩在其中翻涌,带着腐朽死水般潮湿压抑的气息。沈庭榆听见一声短促的闷笑在他胸腔中滚动,沉甸甸地压过来,恍惚间好似无形的妖魔在狰狞呻吟着。
“小榆的秘密真的很多。”太宰治的声音忽然变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耳语,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然而还没等沈庭榆来得及松一口气,他的手指便穿过了她的指缝,五指扣住了五指,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亲昵的。不容拒绝的。
太宰治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拉近的距离让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地扫过她最敏感的皮肤。沈庭榆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退无可退,她的后背已经抵上了旁边那辆车的车门。
“这里不适合说话呀。”他的声音甜得发腻,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要是被谁知道了小榆的这个消息可怎么办呢?”
糖衣下面是什么,沈庭榆听得很清楚。
虚伪的甜蜜东西褪去后,显露的是刀刃是铁锈,会是□□处理叛徒时用的那种冰冷而毫不留情的残酷。
即使是你我之间也是一样的吗?
还是说,这其实只是你在闹别扭呢?
沈庭榆无奈地在心底叹气,“我们上去聊吧,小榆。”
“好。”沈庭榆平静地回复,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她的神情之中没有恐惧,这种态度或许取悦到了太宰治,阴晴不定的干部大人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真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走向电梯间——虽然两人都清楚他们不是。
沈庭榆侧头小心窥了一眼他的表情,他方才那细微的笑容让她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姑且还不到需要用通讯给兰波他们发送信息的地步,有的事情牵扯的人越多越复杂,太宰的态度在宣告这件事还留有余地。再者,系统的存在规则上就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稍加暗示太宰会理解。
思绪飞转,沈庭榆心存侥幸地分析着。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系统的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表现出异常。而且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被任何正常手段发现。系统在她脑内,没有实体,没有痕迹,外界看来就像不存在一样,太宰治不可能通过任何监听、监视、情报网络获知这件事。
除非……
八百年前醉酒时,她对系统嘟嘟嚷嚷的那句「我没醉?」可这也太牵强了吧?
电梯门关上了。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墙壁倒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沈庭榆的手还被太宰治握着,他没有松开的意思,她也就没有抽回来,不是因为不想,恰恰相反,此刻沈庭榆心情是有点微妙的愉快尴尬并存的。如果可以她希望太宰别总这样做让她有点心率不齐的暧昧举动,能不能松开啊。
然而沈庭榆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做任何「不配合」的动作,都只会让自己处于更不利的位置。
她在想。
太宰治会怎么处置她?如果把这件事报告给森鸥外,那她的结局只有一个:提前被当成「不可控因素」处理掉。afia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身上藏着秘密、随时可能成为隐患的成员。她在这个世界待了快两年,给□□做了多少事立了多少功,在「安稳」两个字面前一文不值。
但她从太宰治刚才的语气里,听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这里不适合说话」——他没有直接把她带进审讯室,而是提出去她家里。他扣着她的手,姿态亲昵暧昧,不像是在押送一个犯人,沈庭榆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如果太宰治真的要她死,她现在已经没有机会站在电梯里了。
人间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