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两个椭圆的大泥团子,绑好麻绳,以防泥壳开裂。
泥团送入窑膛,添些耐烧的硬柴,保持窑内温度。
“将近一个时辰便好。”她估算着,“咱们正好准备暮食。”
斜阳渐散,窑里的火也熄了,李怀珠让恒奴用长钳将两个泥团夹出。
“小心烫。”
泥团放在院中石板上,稍凉片刻,李怀珠取来木槌,对着泥壳轻轻敲击。
泥壳应声裂开,荷香与肉香氤氲散开,剥开泥块,里面青碧的荷叶已然变得枯黄,鸡肉泛着淡淡的檀色,颤巍巍的,瞧着骨头一抽便能脱出出来。
李怀珠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
暮食摆在院中石桌上,除了叫花鸡,还有两样清炒时蔬、一碟淋了香油的咸齑,并一钵碧盈盈的粳米饭。
鸡皮酥烂,轻轻一扯便分离,皮下鸡肉白嫩饱含汁水,李怀珠撕下一只肥嫩鸡腿给团娘,又撕下另一只给恒奴,而她自己则最爱鸡翅,觉得肉活、入味,啃着才香。
鸡皮入口酥烂,还带着一丝焦香,鸡肉极嫩,几乎脱骨,咸鲜的底味中,糯米吸饱了鸡汁与腊油,颗颗晶莹软糯,又有香菇的醇厚、笋丁、枸杞的微甜,滋味丰盈极了。
团娘吃得眯起了眼,“娘子……这、这比烧鸡还好吃!”
恒奴在樊楼尝过无数鸡馔,无论白斩、香酥、醉腌……都各有千秋,但像这般豪气云天、返璞归真的做法,却是头一回见识,也觉很是不错。
“味道是真没得说……就是这名儿听着不上价。”
李怀珠吐出一小节骨头,笑道:“那我给你讲讲这‘叫花鸡’的故事?”
她清清嗓子,说是前朝有个书生,时运不济,饿晕在路边,幸亏有个老乞丐路过,浑身上下摸不出半个铜板,只不知从哪儿得来一只鸡。可没锅没灶怎么办?老乞丐直接掬起一抔河边泥,把鸡裹成个泥坨,就地生火烤起来,泥壳一裂只叫人香气扑鼻,书生吃得眼泪汪汪,后来高中状元,山珍海味尝遍,却始终惦记着那一口滋味,于是将方子记下,取名“叫花鸡”。
——自然,这故事绝对没有借鉴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桥段。
恒奴皱皱眉,听得将信将疑,故事虽有趣,可总觉得像是现编的——昏天黑地的,哪儿那么容易摸来鸡?生火烤熟又要费多少工夫?那书生既已饿晕,又怎能嚼得动肉?
可见小娘子这番话,多半是说来哄人的。
团娘却听得入了神,并不纠结其中逻辑,只拍手道:“故事好,小娘子也讲得好!”
李怀珠眯眼一笑,心想卖吃的嘛,三分靠手艺,七分靠张嘴,故事真假不重要,让人愿意掏钱才是正经。
事实证明,李怀珠的口才与“叫花鸡”的香气一样颇具说服力。
叫花鸡一登场,连带故事便在附近传开了,李怀珠对着不同的客人能讲出不同版本:对文人雅士,强调“野趣”“古法”;对商贾人家,突出“新奇”“宴客有面子”;对寻常百姓,则说“实惠”、“滋味足”……三言两语,总能搔到对方痒处。
恒奴稀奇瞧着小娘子笑话信手拈来,哄得客人眉开眼笑,倒也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开食肆,手艺固然紧要,但这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伶俐,同样不可或缺。
中元节后,叫花鸡火到一鸡难求。
从没想过什么饥饿营销的李怀珠干脆在窑里加了一层架,一炉从十只增至二十只,照样在暮食前售罄。
只算一笔粗账,一只肥鸡本钱不过四十文,经这一番炮制,竟能卖到一百一二十文一只,一日只这一项,便是一贯五六百文的进项……
莫说平头百姓,便是衙署官吏一月俸禄怕也未必有此数,竟是比她原先想的还要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