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自然不成样子,但做了几回,渐渐也就摸着了门道。
李怀珠盘算着,估计这几人再练一个多月,到立夏应该就能开张了,她昨儿还和孙承说,开张的时候她得过去几天,等里面的伙计什么的都做熟了,她再回来榆林巷这边。
孙承自然没话说。
鱼来趴在廊下舔爪子,眯着眼,忽然,远远似乎听得什么声音,倏地抬起了脑袋。
桃娘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忽而道:“……今儿十八了?是传胪声!”
团娘飞也似地去灶间叫李怀珠,“……娘子娘子,宫里唱榜了!”
三月十八,殿试唱榜的日子。
卯时正,集英殿前已聚了不少贡士,三三两两站着,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像石子桓那样,东张西望找人。
石子桓一眼瞧见他,挤过来笑道:“兰时,你猜谁能中状元?”
谢慈失笑:“如何猜得?”
石子桓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我就猜的!”
辰时正,内侍引着众贡士入殿,御座在上,仪式正式开始,王大相公捧着一叠卷子,跪于御案前,谢慈垂眸跪坐,耳畔传来宰相唱名的声音。
“第一甲第一名——”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
“江宁府,谢慈。”
那一瞬间,殿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震了一下,谢慈抬起头,一时间心如擂鼓。
阁门吏接过那名字,高声传向阶下。
“第一甲第一名,谢慈——”
阶下卫士齐声接应,传唱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如雷鸣般从殿内传向殿外,一声叠一声,一层叠一层,直到最远处的地方,仿佛整个皇城都在回荡这个名字。
第一甲唱毕,内侍引着状元郎去领敕黄,又唱第二甲、第三甲……一直到第五甲唱毕,所有进士手持敕黄,再次向御座行礼谢恩。
待陛下赐过他们进士袍笏,几袭绿罗公服、绢衫和黄带子,众人手忙脚乱穿戴完毕,重新列队入殿,再拜谢恩,礼毕出殿已是午时。
琼林宴设在琼林苑。
宴席间有乐章,入门奏“正安之乐”,举杯奏“宾兴贤能之乐”,天子赐诗,中使宣谕“有敕”,众进士起身谢恩,再坐,再举杯,再谢恩。
谢慈端坐席间,应付着一波又一波来敬酒的人。
有同年,有朝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世交”,每个人都要与他饮一杯,谢慈酒量寻常,不敢多饮,每每只沾唇即止,却挡不住人来人往。
“谢状元!下官敬你一杯!”
“谢兄!往后多多提携!”
“兰时啊,令尊当年与我可是同窗……”
旁边,中了二甲十一名的石子桓替他挡了几回,也被灌得脸通红。
宴至中途,有内侍捧着一盘官花上来——是御赐的,要簪在帽上的……
宴罢已是傍晚,众人出琼林苑,骑马往国子监去,最后一遭的释褐礼要在那里举行。
国子监的先师庙前,谢慈率诸进士行释菜礼,祭拜孔子及四配,他作为状元,站在了最前面执香行礼,三跪九叩。
礼毕,众人至彝伦堂前,祭酒起身,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谢慈双手接过,向上长揖,饮尽。
祭酒含笑道:“状元郎,恭喜。”谢慈再拜。
这一天,从卯时到亥时,从集英殿到琼林苑到国子监,谢慈见了无数人,说了无数话,饮了无数杯酒,从国子监出来,正觉得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了,旁边却忽然又涌上来一群人——有同年,有朝官,个个都拿着名帖往他手里塞。
“状元郎!我家老爷明日设宴,务必赏光!”
“谢兄!咱们同年该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