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卿升了检正中书五房公事,章惇、曾布也都得了实差,沈括虽然官阶没动,可上回写的《绸缪策》被官家瞧见,点名让他进枢密院编修方略。
此消彼长,新政推行得也比先前顺。
漕运整顿令发下去,沿路各州府不敢再阳奉阴违,东南六路积压的粮帛疏通了,市易法在汴京试行了一个多月,小商贩们虽说还在适应,可那些从前靠盘剥商户过日子的中间人,如今确实没了营生,农户们借钱买种买秧,收成比往年好,还了后还能存些余粮。
当然,这些事跟李怀珠关系不大,她只知道上个月税钱又少交了两贯,左谦说是“漕运畅通,沿路关卡的费用减了”,李怀珠没细问,把省下的钱给店里人买肉打牙祭了。
李怀珠笑盈盈进去行礼:“各位大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王相公态度倒和蔼:“早就听兰时说起娘子店里的吃食,今日总算得了空。”
旁边面庞净白的年轻人笑道:“可不是,从夏天就听人说李记的烤串,后来又说有冬锅子,惦记了好些日子了。”
谢慈在旁边介绍:“这位是吕惠卿吕大人。”
吕惠卿朝她拱了拱手,李怀珠赶紧还礼。
另一个年轻人也笑道:“我是听沈存中说的,李记的锅子是他今年吃过最鲜的东西,我还不信,问他怎么个鲜法,他却只说我来了就知道。这不,这就来了。”
谢慈道:“这位是章大人、曾大人。”
章惇和曾布都是三十不到的年纪,最后一个是李怀珠认得的——沈括。
这人上回来店里吃过一回锅子,应当是同妻儿来的,临末了吃多了些酒还要写一首赋在墙上,好说歹说让夫人拦了下来,李怀珠后来还有些可惜——当时为什么没呈上纸笔呢,没准还能给自家打打广告呢……
“存中兄上回吃完,回去写了篇《汤赋》,被嫂嫂笑话了好些日子。”吕惠卿打趣道,“说他是‘为一口吃的,连文人体面都不要了’。”
沈括只是笑说:“你们这是没尝过,尝过了就知道,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好吃才是正经!”
众人都笑起来。
李怀珠见众人兴致颇好,便让团娘上茶,解释说自家的锅子汤底每日现做,今日时间还早,汤上还要等一会儿,就先聊天呗。
这会儿时辰还早,店里两三桌客人都是赶着来吃锅子的。
雅间几位大人听罢,便开始打量食肆。
沈括最先注意到的是墙上的字。
“这些诗……‘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这句好,今日小雪,正该围炉饮酒!”
他又往下看,念出声来:“‘金炉细切膘,玉碗盛来白如雪。’这是写——双皮奶的?”
李怀珠正端着小料进来,便笑道:“是。最近小店的客人都知道,若为店里的吃食写一句诗,可以打折。这些都是食客们写的。”
沈括颇感兴趣:“什么诗都行?”
“什么诗都行,打油诗、正经诗,写得好的还能免单。”李怀珠把芝麻酱、韭菜花、腐乳、蒜泥、芫荽、葱花一样样摆上桌,“就是图个有趣儿,客人们觉得有意思,有的专门写了诗才来吃饭的。”
沈括笑了,又往旁边看,“‘铜锅沸汤翻雪浪,玉箸拨火走红云。牛羊争入仙人鼎,虾蟹齐登白玉盘。’,这个好,这个有味儿!”
吕惠卿笑他:“存中兄也是看上了。”
沈括不以为然:“写什么不是写?你瞧,这首也是写锅子的,笔力虽差些,但却胜在通俗有趣——‘围炉聚炊欢呼处,百味消融小釜中。不问人间多少事,且将肥羊卷青葱。’”
李怀珠笑道:“这首是一个国子监的学生写的,他最爱的便是肥羊青葱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