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裴覃二人额上时,温柔得像是母亲的抚摸。
裴令瑶咽下最后那小半口枣泥酥,用绢帕擦净指尖的碎屑,而后学着覃思慎先前在河岸时的模样,拍了拍他的手臂;她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我有些困了。”
覃思慎手臂一僵,背脊不自知地挺得笔直;他蓦地生出一个本不该有的念头:在这样的夜里,至少在此时此刻,伤怀与思念都是可以暂时被放任的。
他哑声道:“时辰也不早了,歇吧。”
……
翌日。
覃思慎仍是在寅正时分就醒了。
裴令瑶若有所感。
她半眯着眼睛,裹着锦被在床榻上翻了几圈,而后探出手去,挑开幔帐的一角,抬眼一望,就见覃思慎正在往腰间束着革带。
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实在是……
尚还晕乎乎的裴令瑶咽了咽口水。
覃思慎听得身后的动静,回过身来:“抱歉。”
裴令瑶:“欸?”
怎么一大早就和她道歉的。
莫不是昨夜她睡下后,这人做了什么错事?
她揉了揉眼睛,探究地看向身前之人。
覃思慎的目光落向裴令瑶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吵到你了。”
尚还木楞楞的裴令瑶实话实说:“你动作挺轻的,我……就是突然醒了。”
覃思慎问:“做梦了?”
裴令瑶还缩在锦被里,摇头的样子分外可爱。
覃思慎:“睡吧。”
裴令瑶:“唔……去会宁殿前记得好好用早膳。”
覃思慎不敢再直视她那双因带着睡意而分外水盈的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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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过后,覃思慎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但在飞云殿中侍奉的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虽说这夏末秋初的天一日凉过一日,飞云殿中的气氛却愈发和煦了起来;但凡遇上太子与太子妃一道用膳之时,总能听得食案那边的言笑之声。
这日,覃思慎听罢侍讲官的讲学,又自己温习了一阵课业,抬头却是恰好看到太子妃亲手所制的那一串松果风铃正在桌案旁的描金紫檀木架上挂着。
他伸出手去,轻轻拨弄了几下。
待行出会宁殿,他头一回去留意殿前晚开的蜀葵;却见他抬手折下几枝开得正盛的,唤来李德忠:“交给拂云就是。”
如此,也算是有来有回,且也算不辜负太子妃一次又一次夸他心细。
过了两日,覃思慎却是收到了一幅画工极佳的蜀葵图,他想了想,在上头题了一首小诗,再度差李德忠转交给了拂云。
果然,第二日夜,他披着月色回到飞云殿时,就见这幅蜀葵图已挂在了之前那幅池边苔旁。
裴令瑶笑道:“难为殿下这样忙还与我诗画相和。”
覃思慎面色如常:“小诗罢了。”
裴令瑶轻哼:“那殿下真是高才,小诗罢了都能写得这样好。”
覃思慎一顿:“……歇下吧。”
裴令瑶又哼哼了两声,当即转身往拔步床处步去。
覃思慎看着她的背影,轻摇了摇头,亦跟上前去。
如此种种。
待到覃思慎终于办妥了手中的差事,得以拥有几个空闲的午后,已然是七月廿五。
他尚还记得与太子妃的草场之约。
只是天公不作美,廿五这日的午后,行宫之中落起了一场绵绵的细雨。
雨势不大,却始终不见停。
裴覃夫妻二人本都已换好了骑装,到头来却只得留在屋中。
覃思慎望向窗外的雨丝,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