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背上,二人贴的极近,说话之时,覃思慎呼出的热气便直愣愣地笼着裴令瑶的后脖颈,像是沐浴之时、盥室之中湿漉漉的雾气。
“哒哒”的马蹄声在二人身下响起,两侧的风景往身后退去。
裴令瑶下意识地想要握住缰绳,指尖刚碰到覃思慎的手背,又像被烫着似地缩了回去:“就是习惯了。”
覃思慎额角一跳:“我知道。”
柔风掠过鬓角,裴令瑶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忘记殿下先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由他来握住缰绳。
覃思慎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僵硬,微微往后仰了仰身体,但右手始终护在她的腰间:“要试试吗?”
裴令瑶脱口而出:“试什么?”
覃思慎:“你先前说的,展开手臂吹吹风。”
不然他何必要多此一举邀她同骑?
他道:“不会让你跌下去的。”
裴令瑶也不知是被他哪个字戳中了心尖,她倏尔笑出声来,毫不犹豫地答道:“好啊,我相信殿下。”
带着笑意的答话声和着和煦的风一起吹散了突然被揽上马之后微妙的尴尬和忸怩,裴令瑶的肩头松了下来。
覃思慎轻咳一声,没接这话。
身下骏马的速度渐渐加快,裴令瑶轻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后倾、靠向覃思慎的胸膛,而后慢慢展开双臂。
覃思慎绷直了背脊。
手中的力道也加重了半分。
晚风猎猎,裹着天际金红色的流霞,扑向裴令瑶的掌心。
她好像当真被风吹起来了。
飘飘然。
醺醺然。
后背的热意将她飘飞的思绪拽了回来。
裴令瑶拖着声音说道:“夫君苦练骑术,到头来原是便宜了我。多谢夫君——”
她清楚,托起她的从来就不是这些年复一年、无休止地在草场间吹拂的风,而是她身后一脸正色的太子。
覃思慎:“不必言谢。”
他也没做什么。
他不过是想着,在行宫的日子都快要结束了,他也没能像祖母所说那样多陪陪太子妃;今日终于得闲,自该实现她这一点愿望。
毕竟她总是记挂着他。
裴令瑶此时心情大好,听着他这故作的冷淡也没能生出半分恼意,反而伸出手去,引着覃思慎看向前方绚烂的夕阳,语气里尽是兴奋:“殿下瞧那边!”
覃思慎的目光分明是落在她的背后,不知为何,他却看到了她欢喜又满足的眼睛。
他道:“烂烂明霞,滟滟轻云,的确值得入画。”
裴令瑶笑着用后脑勺蹭了蹭覃思慎的衣襟:“殿下这就要向我讨画作为报酬了?”
覃思慎:“毕竟确实是好看又特别。”
裴令瑶眨眨眼:“若是要说特别……”
其实特别的又哪里是夕阳?
真正特别的分明就是共乘一骑、同赏余晖的人。
她兴奋地计划起来:“那得将我和夫君也画进去,正好,我们今日的骑装还挺般配。”
覃思慎:“……随你。”
裴令瑶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真心实意地夸赞:“夫君真好,骑术好,人也好。”
覃思慎攥着缰绳的手一顿,到底还是没能压下翘起的嘴角。
太子妃总是这样。
罢了。
天色渐晚,天际的云霞由金红转向碧紫,拂过衣袖的风也渐渐生出了凉意。
裴覃二人尽兴而归。
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的裴令瑶在覃思慎怀中仰头:“果然是好事多磨。”
今日比她想象中还要开心。
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