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好的机会。
冯时易站在门口,看见焚化炉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杨育主动对他说:“我代替你,进去送冯叔叔最后一程。”
过度伤心的冯时易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哭到站不稳,被人扶着送去了休息室。
工作人员听见了她的话,杨育获得了进入的资格。
门内。
冯丰宇的遗体躺在纸棺里,棺材被缓缓被推向炉口。
薛仁站在一旁,看着全过程,目光一刻未移。
杨育跟他一样,看着那边,尝试着酝酿哭意。
“哐当——”
遗体下坠,被火焰吞没。
外面的人听到声响,有人坚持不住了,失声痛哭。
心事太重,杨育哭不出来。
只能用老办法,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不眨,直到眼眶发酸,酸胀到极点,泪水自然泛上来。
她判断时机差不多了,从包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给薛仁。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视线扫过纸巾,定在她湿润却没有落泪的眼睛。
“你在干嘛?”他问。
“如果你想哭的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他看了她足足三秒。
“不想哭。”他说,“你也不想哭。别装了吧,没关系的。”
杨育听出来了,他这是在学她。
她有些无语,也有些尴尬。
薛仁重新看向焚化炉,冯丰宇的遗体在火中燃烧。他看得异常专注,火焰在他的眼中投下跳动的倒影。
杨育隐约觉得,他的情绪并非空白。
只是被压得太深,不愿意表露。
“哭不是唯一的悲伤表现形式。”她保持着语气中人情的温度,轻声说,“你这样认真地看着,是很不舍得你爸爸吧,不想跟他告别。”
得先把他的脆弱理解到位,等待他的情感爆发,再拉近距离。
这番话是杨育的临场判断。她试探着说出口,期盼能撞个大运,猜中答案。
薛仁粲然一笑。
那是杨育头一回,看见他笑得露出这样明显的笑容。
……不合适的是,这个笑出现在他父亲的葬礼上。
“我在观赏他被烧。一分一秒都很珍贵,不舍得错过。”
他用平静的表情、平静的语调,说着极其可怕的话。
“没有亲眼看着他死,真是我的遗憾。”
杨育能够分辨强撑出来的坚强和真正的实话。
薛仁说的,是后者。
她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要靠近真实的他,她做到了。如今的结果,却更像是不小心窥见了一桩知道了就可能被灭口的家族秘辛。
——薛仁竟然对收养他的冯丰宇怀抱仇恨?
方才,直勾勾望着遗体被火化的薛仁,此刻直勾勾地望着她。
杨育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掩饰住内心的震惊。事实上,她没有经验现在该露出什么表情才算合适,她已失去表情管理。
薛仁看穿了她的慌张。
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他兴味盎然。
显然,还想看她更加不知所措的模样,他打算揭露更多的阴暗。
人怎么能恶劣成这样?杨育想把耳朵堵起来。
“我看得认真,一份是为我自己。另一份,是替地下室的小豆。我们以前一起,盼着冯丰宇去死。”
他神情真挚,咬字温柔。
“不管她后来长多大,变成什么样,我想,那个时刻,是不会从她心里消失的。”
——小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