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到,他们藏身的箱子里全是奶糖。
这包装,熟得不能再熟。是以前卖完废品后,她总会去小卖铺买的那种糖,她最喜欢的。
从前要捡整整一天废品,才能换三颗,现在,这里有满满一箱。
抓起一把糖,杨育哭笑不得。
生活总这样,在她觉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又偷偷塞给她一点好处。
她拆开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
看向怀里的男孩,杨育小声问:“你刚才帮忙了,是不是?”
他依旧昏迷。杨育拆开他胸前的绷带。伤口的处理不到位,周围发红,隐有脓水渗出。
急救箱里的药也用完了,她觉得自己好没用。
已经想不到还能做什么帮帮他了。
又拆了一颗奶糖,杨育掰开他的嘴,把糖塞进去。
“很好吃的。”她小声说,“要是在外面,我才不会分给你,我都是自己吃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她会不会真的把他害死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
杨育把额头贴上他的,像之前他对她做过的那样。
他的体温滚烫。
男孩发出呓语,好像在重复着什么,她听不清楚。
做梦……杨育想起之前两次做梦的经历。
好像总是能跟他一起睡着,不清楚原理,可直觉告诉她,那是能找到他的办法。
努力忽略警报,不去想追捕的人。杨育深吸一口气,听他的呼吸,接着,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去贴近他的频率。
没过多久,她顺利进入了睡眠。
杨育听清了男孩在说什么。
是她曾在垃圾坑洞边对他说过的四个字:不要松手。
这句话,回荡在整个世界的上空,像云朵般铺开,挂满了整片蓝天。
他们站在上一个梦的尽头,那间实验室。
只是这一次,不再踩着地面,他们被吊在半空。
实验室中央的机器像倒置的塔,它砸破了天空,掉落人间。塔壁陡峭,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他们两个人,正死死抓着塔的边缘,摇摇欲坠。
往下看。
地面有两重空间,被压缩折叠到一起:第一重,是雾溪村的垃圾坑洞;第二重,是那个纯白的充满孩童的实验室。
畸形又恶心。
断裂的钢筋水泥狰狞地暴露,腐烂的食物垃圾散发着熏人的恶臭。在黑色的塑料袋旁边,躺着扭动的嚎叫的小孩,他们拖着残躯,躲开白色的实验舱残骸,还有大量的注射针头。
下面深不见底,松手必死无疑。
杨育的手指抠着塔壁,脚找不到能踩的地方,空空地晃荡。身体在逐渐往下滑,指甲刮擦金属,传来撕裂的疼。
那男孩,以和她一样的姿势挂着。
“这是哪里?”她问。
“梦。”
慢慢地,他补上更多的字。
“一起……松手。我们一起。”
这是男孩对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也是最清晰的。
这代表,他完全知道所说句子的意味。
说话时,他的视线始终望着他们脚下的那片混乱,肮脏。
这是他们共同构建的梦。他猜,她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这里装满了屎,活着就像在粪坑里打滚。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黑漆漆、吃不饱,冷冰冰。为什么要活?他们都已经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痛苦,根本不相信未来会好起来。
他们的力量在流失。
指甲盖被掀起,即使再想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