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阴杯 【灰域】神明说他不想她

一周见到薛仁。

    之后的第二周、第三周、一个月,一年……都再没有机会见他。

    冯丰宇那边,从未联系她。

    杨育主动找上门。冯家的安保极为严密,她连最外层大门都无法通过,她说自己认识冯丰宇,保安直接赶她走。她也试过数回,像从前那样寻找旁门左道潜入,可狗洞被封死,高墙封闭严密,没有任何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那些积攒着想对薛仁说的话,被她写进了一本又一本厚重的日记里。

    最初的几个月,她每天都写,本子的正反两面都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填满,一天能写上好几页。

    学校和家中,杨育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她把所有思绪都交给纸尖,薛仁是她唯一信赖的倾听者。她幻想有天见到他,把全部的话交给他,那他们就像一天都没分开过,会跟从前一样亲近。

    渐渐地,每天数页的倾诉变成了一页。

    白天上课,回家做家务、写作业,杨育的生活单调重复,没有那么多内容可以记录。

    再后来,一页纸只剩下寥寥几行。有时忙得顾不上,她也不再写。把原本用于写日记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学习,杨育想跳级,想追上与自己同龄的孩子,像普通人那样升学。

    三年时间,从零基础起步,没有任何辅导,靠着死啃课本、疯狂刷题与反复钻研,杨育终于追上了进度。

    初二开学时,她第一次和同龄人坐进了同一间教室。

    从那时起,杨育才真正体会到学习带来的快乐。

    成绩单成为生活里仅存的稳定的正反馈。在老师表扬她进步、在全班同学面前夸奖她时,杨育才不再是那个被厌恶的乡下老鼠,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她感到自己是一个被认可的有价值的人。

    她开始极度在意分数与排名。

    不断上升的数字,逐渐成为生活的全部目标。

    对薛仁的愧疚是真的,对他的思念也是真的。杨育反复质疑自己当初离开实验室的决定。她担心他的处境,想象他每天如何度过。她常在深夜梦见他,梦见他们一起东躲西藏、拼命逃亡的日子,然后哭着醒来。

    她也曾徘徊在冯家外围,苦苦寻找再见他的可能。

    然而,再深的愧疚与思念,也终究会被时间冲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杨育停止了写日记。某天偶然想起,她翻找那些旧本子,怎么也找不到。

    她询问家人。杨葆林随口说,年前卖废品时,把家里的旧报纸和纸壳一并卖掉换了酒钱,大概是那时候被收走了。

    杨育觉得可惜,却也无可奈何。

    反正,那些她想对薛仁说的话,早就过期了。

    穷人家的记忆力差。

    魏淑琴和杨葆林再没有提起过那个失踪的儿子。

    穷人家的孩子命贱,母亲当初能咬牙找了那么些日子,已是这个家庭所能承受的极限。

    其实,杨育想过,在她离家的那段时间,妈妈是否也曾像寻找弟弟那样四处找过她。她不知道答案,也从未问出口。

    她消失的一年,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烙印,是一种无法修补的生疏。她有无法言说的秘密,他们则拥有关于弟弟的记忆,那段记忆里没有她。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杨葆林一度对归来的杨育态度还算不错,以为她攀上了冯丰宇这棵大树,能替家里把地卖个好价钱。后来发现冯家除了资助她读书,对她的生活毫不插手,他对这个女儿也重新恢复了从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

    穷人家对疼痛往往有惊人的耐受力。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把日子重新拉回旧有的轨道。卧病在床的奶奶骂杨育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父亲终日喝酒,在村里游荡,做着卖地发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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