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什么时候来?
被关的第二周。
薛仁一直没有来接她。
杨育拿头撞墙,撞到额头肿起大包。
疑问像血水,从发根里渗出来。
——为什么?
一开始,她还在等,耐心地等。
后来,滴血的心渐渐力竭,干涸的血迹在心口凝成砒霜。
她不想吃,也不想睡。他们怕她把自己撞死,把她换了个位置重新绑起来。
杨葆林不跟发疯的杨育计较。
这几天,他心情大好。
杨葆林和村长家谈妥了,两家的婚事照常。只要杨育肯上门道歉,取得齐星星的原谅,齐家那边说,可以既往不咎。
只是……看着女儿被剪坏的头发、灰败的脸色、萎靡不振的精神、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们心里明白:这样的杨育,太拿不出手了。
于是对那边推脱,说杨育病了,需要静养。
魏淑琴试着帮杨育换衣服、擦身子,想给她重新梳辫子。可她一靠近,杨育就受惊地扭动、尖叫,仿佛父母是某种致死的病菌,她对他们的靠近感到本能的恐惧。
她拼命地喊着两个字。
——“薛仁。”
仿佛这是一道能保护身心的符咒,她一遍一遍喊,喊到声音嘶哑。
被关的一个多月。
天气在叹息中转凉,窗子被关死,屋子里的光线迟钝。
杨育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少天。
时间是无用的。
她只是木然地见证光线从黑变亮,再从亮变暗。
等候是可笑的。
没有人来找过她。
最多的时间,杨育和无法下床的奶奶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觉得她们是一样的,现在她就是奶奶,奶奶就是她。
奶奶咳嗽,她也觉得胸痛。奶奶吃药,她也尝到了苦。
没有人关心她们的死活,没有人会为她们的疼痛感到同情。
很有可能,她们早就死了,只是没人把她们的尸体下葬。她们只好由着空气把皮肤风干,等待酶类物质的分解,等待着腐烂。
杨育不再抗拒吃饭、排泄,睡觉。
妈妈把饭勺喂向她,她会机械地张嘴,不嚼就咽。她变得非常嗜睡,常常醒来没多久,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有一天夜里。
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杨育突然醒来。
惨淡的月光从窗缝挤进屋子,她看向橱柜的毛玻璃。
上面映出她的影子。
头发像狗啃的,参差不齐;脸上满是脏兮兮的印子,以及灰尘留下的沟沟壑壑。手腕的伤口没处理,化了脓。衣领沾着干掉的食物渍,散发出一股酸馊味。
杨育像见鬼了……她怎么成这样了。
好丑,好臭。
她不漂亮了,不值钱了。
薛仁说过要跟她结婚,是真的吗?
她对他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吗?
他是喜欢她吗?
——怎么可能!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真的惦记她,他早就来了。
她看清自己根本是粪坑里的蛆,看清自己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分量,她心里的恨浮上来。
薛仁不喜欢她,他们已经忘了她。
她完蛋了。
杨育又一次哭了起来。
原以为,眼泪在被关起来的第一天已经流干。可这个夜晚,它们从干涸里冒出来,丰沛得要把她的眼球都冲出眼眶。
她跟妈妈一样傻。
相信喜欢,相信爱情,指望这种无形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好荒唐。
指望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