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芬芳。他们缓慢地走近小溪。
“是柳树!”
薛仁突然喊出来,像见到一位熟人那样兴奋。
“小豆快看,我们的歪脖柳树。”
他拉住她,大步大步往前跑。
那棵柳树竟然也是真实存在的。它几乎横跨溪水,仿佛一座天然的桥。
梦里的他们喜欢坐在上面读书。现实中的柳树,树干上覆着青苔,没有被坐过的痕迹,没有从树下游过的小鸭子。
杨育定在原地,有一瞬的恍惚。
阳光、书页、柳树,她想起,他为她编造出的快乐的童年……
薛仁在溪边卸下东西。
他蹲下去,伸手探水,试了试深浅,又摸了摸水温。
“我们下水吧。”
他的建议突如其来,像搭错了神经。
杨育以为他在开玩笑。
可眨眼的功夫,薛仁已脱去了上衣。
月的亮光朦胧,他年轻的躯体遍布实验留下的伤痕,苍白皮肤,俊美的脸,有种鬼气森森的邪性美感,像出没于林间的吸血幽灵。
他倒是毫不避讳她把自己看光。
“晚上下水,多不安全啊,”杨育表示拒绝,“而且,你会游泳吗?”
薛仁当然不会,但他一本正经地开始活动手腕,扭扭脖子。
“小豆会吗?”他问她。
杨育眨眨眼:“我不告诉你。”
“哦,不告诉我。”
他活动好了。
“把你丢下去,就知道会不会了。”趁她没防备,他朝她冲过来。
“别过来啊!”
她笑着大叫,两个人在林间跑起来。
“我可只有身上这一条裙子。”
“我也只有这一身衣服。”
“那我们还游泳?”
“对,要游。除非你跑得够快,甩开我。”
话音未落,她已失去机会。
他抓住她了。
杨育的手被薛仁反剪,整个人被困在他怀里,他的气息靠得很近,带着压迫。
“你选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退无可退。她再退,更贴近他的身体。
“松开我,”她避开他的眼,提高声音壮胆,“我自己来。”
她真的开始脱,动作干脆。
裙子从肩头滑下,杨育看着薛仁。
轮到他不自在了,他手足无措,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她又扳回一城。
到了这一步,那就游吧。
杨育先下了水。
他想玩,她陪着。早游早了事。
说实话,她不想游泳,就像,她对那朵玉兰花也喜欢不起来。
等她终于拥有这份扑面而来的自由时,发现身体变得迟钝,变得无法享受……下水后的杨育,不受控地往下沉。
“水浅,能踩到底。”也跳下来的薛仁对她说。
她试着舒展四肢,果然,脚尖不费劲地踩到了底。
心里稳住,她重新开始划水。
杨育只会最简单的狗刨式。
薛仁看了几眼,也学着她的姿势游起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扑腾扑腾着前进,像两条不太聪明的落水狗。
他们的身影从远处看,只是水面上的两个小点。
小小的影子慢吞吞地挪动到溪水中央。
杨育没力了,停下来,让水流托着自己漂浮。
四周群山环绕。
天很高,人很渺小。
她望向黑漆漆的山脊,不感到害怕,不感到压迫,她没被它们伤害过。它们是遥远的,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