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雅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楚灵漪。她侧身将人让进屋,两人在圆桌旁坐下。
楚灵漪却未立刻开口,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环顾一圈,最后停留在那只嘀嗒作响的西洋座钟上。
“阿姐,是有什么事吗?”陈雯雅察觉到她神色有异,主动问道。
楚灵漪的指尖摩挲着桌沿,视线仍定在座钟上,声音有些飘忽的试探,“听说,游家那位留洋的小少爷游自若,今早已经回来了。你没去瞧瞧?”
游自若?
陈雯雅心思飞转。她才刚勉强搞清楚楚宅内的人事脉络,哪有余暇了解什么游家小少爷。但楚灵漪此刻特意提起,又盯着这屋里唯一的西洋物件看
她迅速整理线索,做出推理。
眼下虽是民国新旧交替之时,西洋货在寻常人家仍属稀罕物件。楚宅虽然通了电灯,其余陈设大多沿袭旧制。唯独她这屋里,摆了这么一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洋座钟。
这恐怕不是府中统一置办,她一个还在念书的女学生,也断然没有财力购买。那就只可能是他人所赠。
而她作为楚夏岚,刚好就认识这么一位留洋的游少爷。
看来,这个游自若与她在此幻境中楚夏岚的这个身份,颇有渊源。
陈雯雅微微欠头垂眸,作出一副少女提及心上人时的羞赧情态,低声道:“他信里并没有跟我提及要回来的事情。”
“那定是想给你个惊喜。”楚灵漪转过脸,对她笑了笑,却不觉欣喜,反而透出几分复杂的怜惜,转而建议道:“又或者你也可以主动去寻他呀。如今都提倡新风气了,男女主动交往并非坏事,早不兴全凭父母之命了。”
她和这游自若,是情侣?
陈雯雅正暗自分析,又听楚灵漪轻声感慨,像在追忆久远往事,“说起来,你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路打打闹闹过来,感情却一直很好。若不是他突发奇想非要留洋念书,两家说不定早定了亲事,他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人。”
看来,关系应是互有情愫,却未挑明。
陈雯雅心里有了判断,面上仍作不解,带着点套话意味道:“这都是没影的事呢,阿姐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是啊,你明明还在上学呢。”楚灵漪恍然回神般喃喃着。
表情神态却愈发惆怅,像是被什么负面情绪堵在了心头,“上学好,多学些东西,多看看外头的天地。眼界宽了,心就大了,就不会那么容易,被一方庭院困住了。”
“阿姐。”陈雯雅倾身向前,放柔了声音追问,“你今日究竟怎么了?为何忽然说这些?”
她暗自揣测,方才楚老爷与夫人唤楚灵漪去前厅,定然是说了些什么。能令她生出这般“困住”之感,在这年代,多半逃不开“婚嫁”二字。
虽是新时代伊始,口号响亮下新思想也在渐渐觉醒,但像她们这种传统的高门大户里,“父母之命”仍是压在无数女子头上的巨石,说不得哪天这个命,就会将其许配个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难道是楚家正在为楚灵漪,或是为她自己,议亲?
陈雯雅并未将心中猜测道出,只陪着楚灵漪又说了些家常闲话。待楚灵漪起身告辞,走到门边时,却忽又驻足回头,目光深深地看过来,语气比先前更重了几分。
“他若一时不来找你,你也不妨,主动去寻寻他。”
“好。”陈雯雅应下。
虽然不明白楚灵漪真正的意图,但这确是个现成的出门借口,她正好可借此机会,去寻元家朗和郑昌隆的踪迹。
送走楚灵漪,陈雯雅转身回到屋内,拉开书桌抽屉,粗略翻找,果然寻出一叠小心收藏的信件。信封都自同一处地址,钢笔字劲瘦洒脱,落款均是“游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