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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把事情说了,说得很乱,有些地方还重复了两遍。郑女士没有打断我,她一直在听,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一点。
&esp;&esp;我说完后,屋子里很安静。电视里有人在笑,那笑声很假。郑女士走过去,把电视关了。
&esp;&esp;她问:「她爸妈已经来学校了吗?」
&esp;&esp;我说:「还没,但说周末来。」
&esp;&esp;她又问:「老师知道吗?」
&esp;&esp;我说:「知道。」
&esp;&esp;「学校怎么处理?」
&esp;&esp;「说沟通看看。」
&esp;&esp;郑女士沉默了。我知道她在想事情,她想事情的时候不说话,手指会轻轻敲桌面。一下、一下、一下,敲得我心烦。
&esp;&esp;我说:「妈。」
&esp;&esp;她看我。
&esp;&esp;我说:「你借我吧,我以后打工还你。大学我课间去端盘子,去发传单,去跑外卖,什么都行。」
&esp;&esp;郑女士问:「你知道要多少吗?」
&esp;&esp;我说了一个数。其实那个数字也不是很准,是尹逢春大概算的。路费,住宿,补□□件可能用到的费用,开学前的生活费,还有一部分应急的钱。
&esp;&esp;对大人来说,也许不是天大的数目。可对我们那时候来说,已经很多了。
&esp;&esp;郑女士看着我。
&esp;&esp;「郑如瑯,你想清楚。」她说。
&esp;&esp;「这笔钱不是买一本资料书,也不是交补习费的数目,你借出去了,可能拿不回来。」
&esp;&esp;我说:「我知道。」
&esp;&esp;「她以后也未必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esp;&esp;我皱眉:「我又不是为了这个。」
&esp;&esp;郑女士说:「那你为了什么?」
&esp;&esp;我说不出来,我只是觉得不能让她回去。
&esp;&esp;这话太简单了,简单得像小孩赌气,可我找不到更好的说法。
&esp;&esp;我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过了很久,我说:「她不是商品。」
&esp;&esp;郑女士没说话。
&esp;&esp;我又说:「他们不能拿她换钱。」
&esp;&esp;这句说完,我喉咙有点疼。
&esp;&esp;「她那么会读书。」我说:「她每天写题写到那么晚。她好不容易来到市里,好不容易快走出去了,她不能就这样被带回去。」
&esp;&esp;我看着郑女士。
&esp;&esp;「妈,她要是回去,这辈子可能就没了。」
&esp;&esp;郑女士看了我很久,她的眼神很深邃,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esp;&esp;郑女士年轻时候也不是一开始就过成现在这样的。在我爸死后一个人带我。白天上班,晚上还接一些零碎的活。她很少跟我说苦,最多就是月底算钱时骂一句,这日子真会咬人。
&esp;&esp;我以前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esp;&esp;女人要往前走,有时候不是走,是爬。
&esp;&esp;郑女士终于开口:「这钱可以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