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他懂，萧衍也懂。但萧衍不在乎，或者在乎，但不在乎那些人。
&esp;&esp;萧衍从侧殿走进来，换了身家常的玄色袍子，头发没束，散在肩上。他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拿起一本折子，头都没抬：“站着干什么？坐。”
&esp;&esp;沈渡坐下来，屁股刚沾到椅子，就听萧衍说：“今天这道折子，你来看看。”
&esp;&esp;一本折子扔过来。
&esp;&esp;沈渡接住，翻开。是御史台的一封弹劾，弹劾户部侍郎陈平贪墨赈灾银两。写得很详细，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看起来不像诬告。
&esp;&esp;“你觉得该不该查？”萧衍问。
&esp;&esp;沈渡想了想：“该查。但查之前，陛下得想明白一件事。”
&esp;&esp;“什么事？”
&esp;&esp;“陈平是李崇的人。查他，等于动李崇。”
&esp;&esp;萧衍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看得清楚。”
&esp;&esp;“臣在朝堂上一个多月了，再看不清楚就白混了。”
&esp;&esp;萧衍把那本折子拿回去，放在一边，语气淡淡的：“先放着，不急。”
&esp;&esp;又是“不急”。沈渡发现萧衍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越淡，心里越有数。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表面平静，底下水流湍急。
&esp;&esp;批了一下午折子，沈渡的眼睛都快瞎了。
&esp;&esp;大梁朝的奏折格式，跟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公文都不一样。
&esp;&esp;开头是一大段歌功颂德，中间才是正事，结尾又是一大段“臣诚惶诚恐”之类的废话。
&esp;&esp;一篇折子看下来，有用的信息可能就两三行。
&esp;&esp;沈渡试着跟萧衍建议过，能不能统一下奏折的格式。
&esp;&esp;萧衍说行，你写个折子递上来。沈渡写了，萧衍看了，说“准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sp;&esp;礼部说格式不能随便改，是祖宗之法。萧衍说那就不改了。沈渡气得想骂人，但忍住了。
&esp;&esp;不是萧衍没魄力，是改格式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牵一发而动全身，弄不好整个官僚系统都要乱一阵。萧衍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esp;&esp;“沈渡。”
&esp;&esp;沈渡回过神：“臣在。”
&esp;&esp;“你昨天写的那个关于‘驿站改革’的折子，朕看了。”
&esp;&esp;沈渡愣了一下。
&esp;&esp;驿站改革是他琢磨了好几天才写出来的，核心想法是，朝廷的驿站系统太落后了，送一封信从建康到北疆要半个多月，消息传得太慢，很多事情就耽误了。
&esp;&esp;他提议在各个驿站之间增设“快马专递”，重要公文用专门的马和专门的人送，能比现在快一倍。
&esp;&esp;“陛下觉得怎么样？”沈渡问。
&esp;&esp;萧衍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这个想法，跟兵部提过吗？”
&esp;&esp;“没有。”
&esp;&esp;“跟户部提过吗？”
&esp;&esp;“也没有。”
&esp;&esp;萧衍靠回椅背，看着沈渡，眼神里充满不解：“你就直接递给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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