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洲睁开眼,微微后仰,倒着看那个男人。
&esp;&esp;这个角度很怪。男人的下颌线像刀削一样利落,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哪怕干着伺候人的活,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野性也盖不住。
&esp;&esp;太熟了。
&esp;&esp;这种熟悉感让他心惊肉跳。
&esp;&esp;“我们以前……”沈宴洲盯着他那双眼,“见过?”
&esp;&esp;“为什么你连我洗澡水要多少度都一清二楚?”
&esp;&esp;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esp;&esp;他迎着沈宴洲审视的目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esp;&esp;“主人真会讲笑。”
&esp;&esp;“我出生在九龙城寨最烂的那条街,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地方。每天睁眼就是躲高利贷,抢馊饭,空气里都是发霉的味道和死老鼠的臭气。”
&esp;&esp;他垂下眼,“像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哪有机会见云端上的主人?”
&esp;&esp;沈宴洲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是。”
&esp;&esp;那种鬼地方出来的,确实只要给口饭吃,什么都肯干,什么都能学会。
&esp;&esp;“既然你在那里面待了这么久,”沈宴洲目光却透过氤氲的水雾,不动声色地锁住了男人的脸,“那里龙蛇混杂,应该有不少怪人吧?”
&esp;&esp;“怪人?”男人手上动作没停,笑了笑,“城寨里全是怪人,有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念经的疯和尚,也有爱穿女人衣服唱戏的屠夫。主人指哪种?”
&esp;&esp;“有没有见过一个……左手只有三根手指的男人?”
&esp;&esp;“道上的人叫他跛豪。”
&esp;&esp;正在按摩头皮的手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esp;&esp;但男人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很快露出了茫然思索的表情,手上的动作也恢复了正常。
&esp;&esp;“在寨子里,缺胳膊少腿的人太多了,赌输了被剁手指的,打架被砍断手的,一抓一大把。”
&esp;&esp;“但是这个名字,从来没听过。”
&esp;&esp;沈宴洲审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慌乱。
&esp;&esp;“没事。”他掩去眼底的失望。
&esp;&esp;“水凉了,抱我上床睡觉。”
&esp;&esp;“是。”男人拿起宽大的浴巾,将沈宴洲裹住,动作轻柔地将他抱出了浴室,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又替他盖好真丝被,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esp;&esp;然而,酒精的后劲像退潮后的海浪,他很快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梦境。
&esp;&esp;惨白的闪电、母亲被狂风撕碎的尖叫、灌入肺叶的咸腥海水,还有那只在暴雨中举起枪的、只有三根手指的畸形左手。
&esp;&esp;“砰!”滚烫的血在冰冷的海水里炸开,红得刺眼。
&esp;&esp;“救命……”他在无声的深海里嘶吼,极度的寒冷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esp;&esp;“冷,好冷。”
&esp;&esp;谁来……救救我……
&esp;&esp;就在他即将窒息而亡的瞬间,另一股蛮横的力量突然撞碎了梦境——
&esp;&esp;一个滚烫的热源强势闯入,那人拥有着强悍体魄、如同熔岩般灼热的躯体,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