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既恐基业毁于一旦,又恐手足相残,分崩离析,愈不能自决。我知卿不为私利,可代我决断。
审配忙跪伏于地,说袁绍道,我非手足,亦非骨肉,岂能为明公言家事!
袁绍道,立嗣之事,关乎存亡,并无公私之分;卿为我僚属,利害攸关,请言之。
审配道,既如此,我姑妄言之,若有失,望明公恕罪。我知明公诸子,超迈俊逸,俱能领袖群僚,世子之选,实不易决。我请明公以袁谭、袁熙外任,留袁尚侍于前。若袁谭、袁熙不贤,必有所举;若袁尚不贤,必谗袁谭、袁熙。如此,必能察诸子之心,可择其优而立之。
袁绍道,不可,我命在旦夕,恐尚未知贤愚,已撒手而去,奈何!
审配道,我知诸子箭在弦上,若不速决,必生祸乱。
袁绍道,卿所言,我何不知!我不忍使诸子相争,重蹈覆辙,所以瞻前顾后,总难决断。既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卿何不代我一决?
审配道,若诸子俱在冀州,必明争暗斗,大生祸乱。若使二子外镇,必使之互疑,不敢轻举;若一子举,另二子必联手,虽不免杀戮,然无碍大局。此制衡之道,明公何不用?
袁绍沉吟良久,说审配,既如此,我欲以袁谭为青州刺史,袁熙为幽州刺史,留袁尚于冀州,以察诸子之心;卿勿离我左右,我必于垂危之际立世子。
审配大为欣喜,密报刘氏。
令既出,袁谭、袁熙不敢拒,各赴所任。郭图、辛评以为袁绍必立长子,请随袁谭往青州;逢纪以为必立袁熙,亦请随袁熙往幽州。袁尚受刘氏所嘱,随审配侍奉袁绍左右,极尽殷勤。
袁绍咳血不止,自知来日不多,斥退袁尚等,唯留审配。袁绍说审配道,我将西去,若不立嗣,必致祸乱。卿且记我所嘱,不得篡改,否则,我必为厉鬼,索卿性命。
审配泣道,临终之嘱,犹如符令,我岂敢不遵!
于是取笔墨,请袁绍记遗嘱。袁绍道,我爱刘氏美貌,虽虑其安危,然弃长立幼,乃古今之忌。今以袁谭为世子;以袁熙为大都督,节制诸将;以袁尚领青、幽二州。我死后,可使刘氏殉葬,免受酷刑之苦;以卿为长史,佐助袁谭。
言毕,忽执审配手,瞠目而视。审配大为恐惧,不敢动。良久,知袁绍已死,遂召袁尚。袁尚悲痛不已,伏地大哭。审配执袁尚手,斥道,此生死两可之际,岂能如此!
袁尚忽止,问审配道,卿所言何意?
审配冷笑道,公子可知临终之嘱?
袁尚大为惶然,说审配道,先君之意,如渊底之鱼,飘忽游弋,行藏不定,我岂能知!
审配举遗嘱道,鱼在我手,公子伸手可得,何疑?
袁尚忙道,若卿助我成大事,我必厚报!
审配道,我别无所图,唯愿与刘氏共白头。若公子应诺,我必奉为主;否则,公子必为阶下囚!
袁尚大惧,忙说审配道,凡卿所言,我必遵奉!
审配遂以遗嘱付袁尚。袁尚阅毕,脸色大变,惶然道,既如此,我必为袁谭所害;刘氏既奉命殉葬,岂能与卿白头!
审配夺遗嘱,付之一炬,大笑道,我张网既久,岂能授与他人!
于是重拟遗嘱,发讣告。
袁谭知袁绍死,恐有剧变,即率郭图、辛评回冀州,欲执袁尚;未入城,忽闻袁尚已承父业,大怒,欲夺冀州,斩袁尚。
郭图、辛评以为不可,劝其回青州;郭图道,既袁尚已立,必与袁熙为同盟;若攻冀州,袁尚据城而守,袁熙自外驰援,岂能取胜。
袁谭无奈,遂回青州。辛评说袁谭道,青州与幽州近,若袁熙、袁尚合而攻之,恐不能拒。不如屯黎阳,或能自保。
袁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