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油盐菜蔬约需银七两,穿衣用布约需银三两,燃料约需银三两。以海瑞的合法收入,过上小康生活并不困难。

    当时买两斤肉要多少钱?按照海瑞自己的说法,“猪肉二十五斤,价银五钱四分。”换算成现在的人民币,每斤不到十块钱。给母亲过生日,海瑞穷到掏不出二十块钱?

    这个问题很难论证,他当时的领导也不相信。嘉靖四十年(1561年)冬,海瑞到北京听候吏部考核,拜见吏部侍郎朱衡。老领导看他穿着一件破袍子,很不高兴:你即便是穷,也不至于穷得连一件官服也置办不起吧?!

    朱衡的话,有点刻薄。回来后,海瑞便置办了一件绢做的新服。

    海瑞的穷,其实是相对其他县令的。正常县令,应该是全县数一数二的富人,不至于县级“福布斯排行榜”榜上无名。但是,《严师教戒》中的海瑞与县令海瑞,始终是同一的。当《严师教戒》中的海瑞成为县令海瑞时,他也并非要刻意制造官场轰动,而是他很快检测出官场的又一种病:常例。

    什么是“常例”?不是官员收受贿赂,而是历年官场留下来的惯例,包括出台土政策乱收费。常例的核心,在于“常”。习以为常,大家都这么做。有这个“常”,海瑞就不会“穷”,就会与其他同行一样富。

    海瑞到淳安,做的最有意义的肯定不是“买肉”,因为这与他人没有太多的关联,同僚与上级关注也就没有意义,犯不着那么浅薄。海瑞做的一件与官场密切相关的事,同时也是损害群体利益的事,是革除常例。县令的常例是多少?——没当县令时不知道,当上县令海瑞吓了一跳!海瑞上任后,让师爷开列了一份全县大小官吏的“常例”明细清单,单是自己“县令”名下,收钱粮、催税赋、审均徭、管军匠、造黄册、验盐引、节礼等等,多则百两,少则数钱,这一年下来,竟然有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现值人民币差不多四十万!

    当然,县令名下的这两千两银子,并不等于县令个人的收入。非正常的接待费用,公关费用,给上级送礼的费用等,都得从这里出。这同样是官场“常例”。

    县令自己所有的,是“常例”剩下的部分,大概有一半。一半,一千两银子,人民币二十万,还是天文数字!

    这种土政策下的乱收费或私设小金库,明太祖时代是明令禁止的,官员违反的代价,很可能是自己的脑袋。但是二百年过去了,一切与时俱进,“常例”不仅盛行,而且公开化。举国上下千余县如此,整个官僚系统也都如此,甚至就是靠这类“常例”维持运转。这些收入,维持着官员们的日常生活,更是关系网的维护费。而帝国的顶层,皇帝也为了自己的私库而加收矿捐等,派宦官等四处督办。从皇帝到小吏,都是这么过活。

    触目惊心的腐败,却因为司空见惯而让整个官场熟视无睹,这就是流行病!

    “纷纷世态,其不当予心有日矣!”早年读书时的海瑞这么认为,现在的观点依然如故。他要做的就是不同流合污,身在疫区而不被感染。而做到这一点,对别人来说难于登天,对海瑞来说则易如反掌。

    综观海瑞一生,他始终能坚持“圣人”理想,砥砺节操,自觉于“存天理,灭人欲”。更重要的还在于,海瑞是太祖朱元璋的坚定崇拜者,他将“圣人”刻画的理想世界与现实中的朱元璋时代等同统一,所谓“数十年民得安生乐业,千载一时之盛也”。当他面对社会之病时,无一例外都会想起太祖旧制,并将之奉为医治社会的万能药方。

    太祖又是怎样医治社会之病的呢?杀与捧。最为人熟知的,是朱元璋式的反腐:贪污一两银子杀头,杀头之外,还有抽肠;六十两以上,剥皮,挂在公堂警示。明太祖时代,几乎每个县的县衙都摆着一张人皮。严刑峻法下,洪武元年到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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