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眼底有一层泛着血丝的红,不是人类哭过后的痕迹,是熬了太久、把所有的恐慌都压在沉默底下之后,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esp;&esp;他曾经——作为那位蛇虫首领的后代——想过要替先祖狠狠报复那个人类的上将。那时的恨意是真的,刀刃上的杀意也是真的。
&esp;&esp;但时过境迁,他早就不在乎时予究竟是什么身份,和虫族又是什么关系了。
&esp;&esp;时予昏迷之后,他只担心先辈的遗骸经久不散,是否是心存怨念想要报复在时予身上。
&esp;&esp;这一周里,哈格森甚至想过要把时予送回人类的地界接受治疗。
&esp;&esp;然而双方交战,先不说他作为一个虫族出现在人类的地界会不会来不及辨称就被炮火击中,单从政治意味上,他这样做了之后人类又该如何对时予持什么态度?
&esp;&esp;是当作盟友,还是当作叛徒?
&esp;&esp;他不敢赌。赫尔德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两个人在沉默中各自煎熬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esp;&esp;就在他们快要屈服的时候,时予终于醒了过来。
&esp;&esp;那只有了温度的手搭上他脸颊的瞬间,哈格森觉得自己心里那根绷了七天的弦,终于断了。
&esp;&esp;时予略略垂下眼,把已经有些分量了的赫加索往自己怀里抱了抱,狠狠揉了把小蛾子那一头和他哥如出一辙的金发。
&esp;&esp;小蛾子被揉得狂摇尾巴,把脸使劲往时予肩窝里埋。
&esp;&esp;沉吟片刻,时予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esp;&esp;“我知道了很多事情。”
&esp;&esp;“其实,”他对赫尔德说,“你的先祖,也就是我曾经的王夫,一开始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esp;&esp;赫尔德:“?”
&esp;&esp;嬉皮笑脸的小蛾子:“?!”
&esp;&esp;时予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极其简略地跟面前的虫子们概括了这个漫长的循环。
&esp;&esp;省略了大半关于人类和虫族之间的恩怨,没有细数那些血与火的过往,也没有提及那些在宿命中被碾碎的生命。
&esp;&esp;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就是你们的母亲,但同时,我也是人类。”
&esp;&esp;寝宫里安静了一瞬。帷幔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气流轻轻拂动,像一场没有声音的潮汐。
&esp;&esp;他无意将前尘那些复杂又矛盾的感情交代给后世的他们。
&esp;&esp;前尘往事都已经随着生命的逝去消亡了,既然新的生命已经开始,就不要再被那些已经注定理不清的东西拖累他们的关系。这是他在那条漫长的回头路上想明白的。
&esp;&esp;赫加索是他们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往事,没有被恩怨纠缠过,所以他的回应最简单,也最直接。
&esp;&esp;小蛾子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一把把自己糊到了时予柔软的怀里,嗓子里挤出一声又闷又急的呜咽:
&esp;&esp;“我就说妈妈就是妈妈吧!你刚来到虫巢的时候,我就想见你了。我哥还非拦着我说你是假的。还是我跟妈妈更亲!”
&esp;&esp;赫尔德僵硬了片刻,转过头去,不说话。他不开口,没人把机会让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