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在笑什么,也不好奇,只捧着茶杯站起身观察方知何心口的那两根颜色已变乌黑的银针,他提起针头,轻轻拧了一圈,抽出一半,看着上面仿佛淬了毒的幽光,眼神略微沉了下去。
“长临,你说……我如果叫陆无忧给你哥换血,他会愿意么?”
明亮的宫灯下,陆无忧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去抱起床榻上仍在襁褓中的孩子。
那孩子这几日褪去胎红,皮肤稍微长开了些,眉眼显出一丝方知何的影子,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映得满是灿烂的灯光。
这孩子生得很漂亮,也很乖巧。
陆无忧眼神爱怜地摸了摸孩子的鼻尖,轻声唤道:“长乐,好乖。”
孩子睁着眼睛,并不望他,也没有反应,眼底映出的灯光像是水波,轻轻发颤。
——这孩子情况并不好,在胎中便因为他服用了大量的痴傻药,残留了余毒……加之他身子本就虚,怀孕时也没好好修养,而且心绪不宁,导致孩子早产……胎心有损,怕是活不长。
谢青的话在他耳边飘飘荡荡,他怀抱着襁褓的手紧紧抓着襁褓边缘的软布,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快要上不来气了。
这是祁关的孩子。
——他这么跟自己强调。
可看着眉眼与那人如此相似的孩子,他眼中一热,连忙眨眨眼,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走了走,同时小声哄着孩子道:“长乐乖,爹爹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是旁人的又如何?是他的孩子就行了。
陆无忧轻轻拍着孩子背上的软布,轻声哼着当年哄方知何午睡的童谣。
——只要是他的孩子就好。
陆无忧轻一抽气,站在原地走不下去了,他连想也不敢想,方知何若是知道他闺女成了这个模样,该有多恨。
那人这样爱护着孩子,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他将孩子杀掉,看着那人一遍遍的哀求,他无动于衷且冷眼旁观。
那人该要恨他的。
「…喂,陈聿!」
祁关迷蒙了一阵,他觉得自己踩空了一般,恍惚睁开了眼,发觉自己踩在一片空白处。
他愣了愣,直觉下喊了一声。
可是没人应他。
他低着头看看自己,手脚都在,身上除了插着一支箭也没血糊糊的,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一箭捅穿了的,看位置应该是心偏下一公分。
陈聿呢?
他左右张望起来,他想起来中箭时那人突然冲出来挡在他身前,弓长铁箭的冲击力十分大,穿透了陈聿甚至还一瞬间捅穿了他。
那……
祁关顿了顿,看着不远处的一片黑暗中有着一束光,光铺洒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上半个身子全是血,瞧起来血糊糊的一片。
祁关走过去,嘴角微微发颤,他看着那躺在地上的男人满嘴都是血,甚至不停地朝外涌出。
「陈聿?」他轻轻喊了一声,脚步停在那个人的面前。
地上的人挣扎着吐出一大口血,眼睛无神却又努力地睁开,像是要看清来人是谁。
祁关蹲下去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声音发颤道:「你什么毛病啊?好什么替我挡箭啊!」
闻声陈聿半睁开眼,血糊糊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气若游丝道:「祁…关…我觉得…值得。」
「值得个屁!你死了我就算欠你人情了!这怎么还啊!」祁关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想要抽他,无奈这血糊糊的人一直在朝他笑。
「你懂…什么。」陈聿低低道,话语含着笑,「我骗了…你,正愁…着,救了你,就可以继续……喜欢你了。」
「……」祁关瞬间怔住了,他像是没听清这人说什么一般,替陈聿擦了擦脸,这才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