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得知他家情况困难,厂里的妇女主任格外雷厉风行,上报厂长,批准陶广志可以背娃上班。
妇女同志有九十天产假,陶广志没有,因此陶萄刚满百天就跟着陶广志去厂里了,每天被搁在流水线车间闲置的巨大磅秤上睡觉。
但妇女的这么几天产假其实也不够用,许多女职工看到陶广志这个神奇的奶爸能带娃上班,也都跟着纷纷申请。后来,妇女主任干脆借此机会,批准厂里职工都能背着几个月大的孩子上班,还设立了育婴室,准许厂里的哺乳期职工能有个地方喂奶、换尿布、休息。
陶广志在厂里女同志的帮忙下,飞快地学会带孩子,顺便还听了一堆婆媳关系、夫妻关系的八卦,彻底成为了妇女之友。
养孩子的手艺虽提升了,可养起孩子来各方面开销都大,尤其陶萄还得吃奶粉。
以前奶粉这样金贵的东西都是凭票供应的,88年才开放市场定价,漳溪镇耕地面积狭小,也没人养牛,牛肉牛奶都挺贵的,更别说奶粉了,还得托人去县城里的百货大楼买,那会儿算下来三罐就得近一百元。陶萄这孩子又能吃,一月能把陶广志的工资吃掉一大半。
陶广志没有积蓄,经济窘迫,陶萄几乎是穿着食品厂里工人、她大伯、二叔家孩子淘汰下来的旧衣裳旧鞋长大的,连一张像样的婴儿床也没有。
但陶广志也乐观,那时欢欢食品厂里有一种专供出口的特大马口铁礼盒,这种礼盒制作起来成品率不高,经常有淘汰带瑕疵的,他就弄了几个来,找厂里的师傅帮忙切割焊接成一个大的,抛光打磨成圆角,铺上褥子,四面串上结实的网绳,挂起来给陶萄当摇篮床。
有回罗淑芬抱着莉莉在巷子里散步,路过瞧见这孩子在印着“欢欢食品”的大铁盒里自娱自乐地蹬脚吃手指,看得她都心酸得很。
但有大伙儿帮衬着,她也长大了。
说真的,挺不容易的。
“你们在做作业呢?这么乖?”
罗淑芬回忆着,一进来就看到满地狼藉,一坨坨的糖纸、喝完的ad钙奶空瓶都没收拾,但她却没有当着陶萄的面唠叨女儿,反倒角度清奇地夸了夸饶莉莉,“莉莉,你今日主动拿这么多零食来招待你的小伙伴,你很懂得和朋友分享,这样做很好。”
饶莉莉挺起小胸脯,那可不呢。
“哎,这蛋挞又是哪儿来的啊?陶萄拿来的吧?”再往里走一点儿,罗淑芬也看到桌上放的敞开的蛋挞纸盒了,好奇道,“咦,还是这种千层酥的皮呢。”
真新奇。
陶萄趁机推销:“这就是我和我爸做的新品,是跟奥城那边饼店学的,罗老师你尝尝,给我爸点儿意见建议。”
“好,那我尝尝。”
都是老街坊邻居了,罗淑芬也不客气,拿起来吃一口。
这时候蛋挞已经凉了,但凉了也很好吃,里面的蛋液凝固得像布丁,口感顺滑甜香,皮又酥又香,吃得罗淑芬都呆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陶萄:“这真是你爸的手艺?”
陶萄讪笑着点头:“真是,好吃吗罗老师?你要是喜欢,下午我爸再烤一炉,我给你和莉莉再送一些来。”
她爸的手艺怎么说呢,明显的“厂派”出身,他只会严谨地按提供的配方做糕点,没有创新思维,所以他做出来的东西,说特别好吃吧,真谈不上,说难吃吧,也得分情况,他按配方做的就还行,自己琢磨做的就难吃。
所以生意也难有起色。
但他这样的人其实也有好处,不会突然“灵机一动”,也就不会做出黑暗料理,只要配方够好,他做熟练了,就能一比一把味道复刻出来!
比如这次做葡挞,陶萄说什么他就加什么,做时特别虚心,因为习惯了在厂里严格按照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