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说出来了。
她一点都不好,她最坏了。
郁美珍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哎呀哪有人这样讲自己的,你那么小,懂得什么呀?尿裤子都还控制不住的年纪,能控制什么情绪呢?抵触两个陌生人来家里很正常的。要是我,我也不干,我也不高兴……”
“葡萄,我跟你说啊……”郁美珍一点都没把孩童时期那些事情放在心上,搂着陶萄轻轻摇了摇,语气温柔地说,“你不要总是怪自己做错事情。你要知道,真正坏的人是从不会反省自己的,他们会给自己找一堆借口,会觉得自己没错,反倒会责怪别人,只有那些善良的好人才会愧疚。”
“你就是好孩子,我知道。”
陶萄愣住了,接着便泪如雨下。
她想起上辈子陶广志似乎也曾对她说过:“葡萄,你郁阿姨从来没有怪过你,她说人各有命,路都是自己选的,你也不要再怪自己了。”
可是她没办法释怀,那个会牵着她衣服软乎乎喊姐姐你等等我的人已经死掉了啊,十七岁就死在了他乡。
他那么害怕陌生的地方,可却连死亡都没能带他回来。
时间不是良药,其实什么也治愈不了,她被困在原地,一遍遍地回忆,一遍遍地幻想着能够去挽救一切,或许是执念太深了,她终究回来了。
回来的她,其实还是忘不掉那种深刻的悔恨,可郁美珍这句话像一条绳索,终于将沉溺在井底的她拉了上来。
重生的只有她而已,郁美珍从来都没有变。她真的没有怪她,从始至终,从上辈子到这辈子。
母女两个莫名其妙抱着哭了好一会儿,好久,郁美珍才吸了吸鼻子,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先给陶萄擦了擦脸,再自己也胡乱抹了两把。
她又郑重地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这样决定的吗?小峦傻傻的,毛病又那么多,这个要摆整齐那个要摆整齐,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讲话也奇奇怪怪……”
陶萄瞬间被她逗笑,擦了擦眼睛:“哪有亲妈这样讲自己小孩的啊?”
郁美珍苦笑:“他就是这样的孩子,一辈子都是了,我不能骗人。”
陶萄想了想,便也郑重地点头:“妈妈,我真的想好了。其实芋头有很多优点的,他又高又靓又白又是双眼皮,数学又很厉害啊,也很会挣钱。他不会说谎,不会出去鬼混,不会抽烟不会酗酒不会打人,不会和别人搞暧昧,你说说,他哪里不好啦?”
郁美珍也扑哧笑出来:“天哪,怎么被你讲的他全部优点。”
“本来就是啊。”陶萄笑眯眯地往前一趴,胳膊搂住郁美珍的脖子,撒娇道,“妈妈,我不想离开家里,不想离开你们任何一个人。我听说美兰阿姨的婆婆好凶啊,你放心我以后嫁到别人家吃苦吗?”
郁美珍想到郁美兰那个难伺候的婆婆浑身一抖,再想到自己那个挖坟都找不到第二个的极品前婆婆,更是一抖,她下意识就把陶萄抱紧了。
一提到婆婆,她对这俩小孩子的感情,忽然就没那么抵触了。
是啊,她疯了吗要拆散他们两个?然后叫两个小孩都跑去外面去找苦头吃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和她一样倒了血霉,满园子西瓜挑到个破瓜,那真是有苦说不出。
郁美珍动摇了,眨眨眼,忽然又想到:“那你爸……”
陶萄扬起脸,也对着郁美珍眨眨眼:“我爸就靠你搞定了,妈妈。”
郁美珍:“……”
“妈妈,妈妈,世上只有妈妈好。”陶萄一旦迈过那一步就一点不害臊了,满嘴妈妈半点都不打磕绊,“妈妈你是
最好的妈妈,求你了。”
郁美珍掉进了妈妈的坑里爬也爬不出来,被喊得心软软美滋滋,一点都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