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而沉闷的鼓点。他终于动了。
抬起手,摸了摸哈格索斯的脑袋,手掌顺着发丝一路下滑,经过后颈、肩膀,最后落在他的肩胛上,用力捏了捏。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居然是因为这样吗。”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哈格索斯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时予却没有再解释,只是往前倾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鼻尖几乎相触,睫毛在睫毛的阴影下交错。他没有对视,而是垂下眼睛,让那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在雄虫的眼皮上轻轻扫过,一下,两下,带起痒痒的、让人心颤的触感。
“我承诺。”他的声音很轻,沉甸甸地落进了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再也收不回来,“我的心里永远有你们。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允许你们陪伴在我的身边。”
这一句话说出的时候,时予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落定了,是一种宿命般的、终于踩实了地面的踏实感。
他从前总是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只脚在人类那边,一只脚在虫族这边,哪里都不完全属于,哪里都不完全割舍。
可此刻,他亲手将一个锚抛了出去,沉进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海域。
时予还是被锁住了,没有什么强权或是暴力,有的只是很多眼泪。
“您会离开吗。”哈格索斯敏锐地抓住了那没有被提及的部分。
时予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见了那颗蓝色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星球。
他想起了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想起她哼唱的歌谣,想起自己迈出第一步时她捂着嘴流泪的样子,他必须去找到那颗星球,知道那个答案。
从时予反复梦到这些记忆的时候起,就变成了他要背负的责任。
可是此刻,面前这个满脸是血、几乎要碎掉的雄虫,还有巢穴里无数子民也是他无法推卸的。
“不会。”他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只有时予知道,那片羽毛下面压着一整座山。他必须想办法在离开的同时,让自己“不会离开”。
他必须找到一个两全的、能够同时兑现两个承诺的方法。否则,今日许下的诺言,终将成为将来最锋利的匕首。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诅咒。
哈格索斯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欣喜若狂。他只是沉默着,将额头抵在时予的额头上,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只终于确认了领地边界的野兽,疲惫地、安静地,收起了獠牙。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双沾满血污的嘴唇上印上一个冰凉的吻。很轻,很克制,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被风触碰了一下,就碎了。
“妈妈吓到我了。”
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几不可闻的庆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妈妈怀上下一个孩子,就可以继续养胎了。”
时予没有回答这个要求,他肯定不能再怀孕了,因为他一定要去地球。他不能揣着一个孩子跨越星空。
但他也没有拒绝,只是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了看头顶那片冷幽幽的光。
“先带我去育儿室,”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自然地垂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两颗蛋没有立刻孵化,说不定是有什么问题。等它们孵化了之后,我再怀下一个。”
哈格索斯还想再争辩什么,但时予摆了摆手:
“给我宽衣吧。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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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儿室设在宫殿的深处,要从寝宫穿过三道回廊,再经过一片被人工光源照亮的、长满了低矮苔藓的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