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暴君的过去:揭开伤疤的那一刻

是天生的瘦,是长期吃不饱饿出来的。

    他们的冬衣确实是露棉絮的,袖口磨破了,露出一团一团的旧棉花。他们的刀确实是卷刃的,刀刃上全是缺口。

    沈渡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

    “沈大人,”赵恒站在他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看见了。这就是我的兵。他们饿着肚子操练。他们穿着露棉絮的冬衣站在风雪里。他们的刀卷了刃,拿石头磨磨继续用。就是这样,他们还是愿意跟着我赵恒,没有一个人当逃兵。”

    赵恒的声音抖了一下。

    “因为我对他们好。我不贪他们的军饷,不克扣他们的粮食。他们有难处,我帮。他们受了伤,我治。他们死了,我埋。所以他们对得起我,我对得起他们。”赵恒深吸一口气,“但朝廷对得起我们吗?”

    沈渡没回答,转身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他忽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话“战争是最残酷的,但比战争更残酷的是让人去打仗却不给他们吃饱穿暖。”

    操练结束,沈渡回到营帐。他铺开纸给萧衍写信。这次写了很多,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

    写了北疆的冷,写了大营的简陋,写了那些穿着露棉絮冬衣的士兵,写了赵恒红了的眼睛。最后他写了这么一段:

    “陛下,臣以前觉得打仗是将帅的事、是兵的事,跟臣没关系。臣来了北疆才知道,打仗不只是将帅和兵的事。打仗是粮草的事,是军饷的事,是冬衣的事。那些贪银子的人,他们贪的不是银子,是北疆将士的命。臣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替北疆将士讨回这笔账。”

    写完他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信封交给赵猛。赵猛看了一眼信封,没说什么,叫来一个骑兵快马送回建康。

    傍晚,沈渡在营帐里整理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启程回京。帐帘被掀开了,周文走进来,手里还是那把扇子。深秋的北疆扇扇子,沈渡看着都觉得冷。

    “周先生有事?”

    周文在他对面坐下,扇子合拢,搁在膝上。“沈大人,在下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觉得赵将军,会不会反?”

    沈渡看着他。这个给萧衍写密信告发赵恒造反的人,现在坐在赵恒的营帐里,摇着扇子,问沈渡“赵恒会不会反”。这人的立场到底是什么?是真忠心,还是双面间谍?

    沈渡想了一下,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周文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来:“沈大人,在下给你讲一个故事。”

    十年前,有一个读书人,考了三次科举都没中。第四次终于中了,被分到了北疆做一个小吏。他不想来,但不得不来。来了之后他发现,边关的日子虽然苦,但这里的人简单。士兵们不会勾心斗角,他们只关心三件事:吃饱、穿暖、活着回家。

    这个读书人在北疆待了三年,从一个文弱书生变成了一个能在马背上吃肉干的糙汉。三年后朝廷调他回京,他拒绝了。他选择留在北疆,做赵恒的军师。这个人,就是周文自己。

    “在下不是忠臣,不是奸臣。在下只是一个想活着的人。想活着,就得看清楚局势。太后要废陛下,李崇要保太后,赵将军夹在中间,谁都不敢信。他手里有五万兵马,是他保命的筹码。太后要拉拢他,陛下也要拉拢他。他不站队,是因为他不敢站。站错了,五万条命就没了。”

    沈渡看着周文,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他不是两面的间谍,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在夹缝中求生的人。他给萧衍写密信,不是为了告发赵恒,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管最后谁赢了,他都有一张保命符。密信是保命符,跟赵恒解释是保命符,现在跟沈渡说这番话也是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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