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太脏了,听多了会脏耳朵。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宫道很长,长到好像走不完。沈渡走在萧衍旁边,两个人并肩,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看对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陛下。”
“嗯。”
“臣以后不走那么远了。去了北疆才发现,还是建康好。建康有红枣银耳粥,有福安公公的馄饨,有方主事的干粮,有王恒大人的桂花糕。还有陛下。”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朕有什么?”
沈渡想了想。“陛下有……一个不听话的臣子,老是惹太后生气,老是写不像折子的折子,老是会忘一些规矩。但这个臣子会从北疆给陛下带奶疙瘩,会盯着陛下吃饭喝药,会在每天写的那道不像折子的折子里写‘想陛下’这三个字。”
萧衍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你说你在折子里写了什么?”
沈渡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完了,说漏嘴了。
“臣……臣什么都没写。”
“你写了。你说你每天写一道不像折子的折子,里面写了三个字。”
沈渡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臣的意思是——”
“朕知道了。”萧衍打断他,继续往前走。
沈渡跟在他身后,耳朵烫得像着了火。他看着萧衍挺直的背影,那件玄色袍子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萧衍在慈宁宫说的那句话——“他不会。”
太后问他“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的时候,萧衍说的是“他不会”,不是“觉得他不会”。
是“他不会”,三个字,没有“觉得”,没有“大概”,没有“也许”。
就是“他不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沈渡不会背叛我。
沈渡加快脚步走到萧衍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把整条宫道染成了橘红色。
“陛下。”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说‘他不会’。”
萧衍没说话。沈渡也没再说话。
福安远远跟在后面,看着那两个并肩走在宫道上的身影,停住脚步,转过身抬头看天。
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像有人在上面泼了一整桶颜料,又像谁的心事烧着了,烧得满天的云都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走,脚步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想——该准备晚膳了,今晚的粥多放两颗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