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来了。”太后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像棉花底下藏着针。“本宫正跟皇帝说起你。”
沈渡行了个礼,站到萧衍旁边。太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丝沈渡看不懂的东西。
“本宫听说,你在查户部的账?”
沈渡没说话。
“本宫听说,你查到了不少东西?”
沈渡还是没说话。
太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但让人后背发凉。“沈渡,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查出来,对你没有好处?你以为你查到了太后的把柄,你就可以升官发财了?你以为皇帝会因为你查到了这些,就对你刮目相看?”
“臣没有想过升官发财。臣只是想查清楚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去了该去的地方。”太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朝廷的银子,本来就是用来花的。花在谁身上不是花?花在北疆的士兵身上是花,花在本宫身上也是花。有什么区别?”
沈渡看着她。他想说“有区别”,想说“花在北疆的士兵身上是保家卫国,花在你身上是贪赃枉法”。但他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太后不会觉得她错了,她觉得自己做的事天经地义——她是太后,是这大梁最尊贵的女人,花朝廷的银子怎么了?她花的是她儿子的银子,天经地义。
萧衍开口了。“母后,您今天来御书房,就是为了说这些?”
太后放下茶杯。“本宫来,是想跟皇帝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李崇的事。”太后的语气变了,从轻飘飘变成了沉甸甸,“李崇是当朝丞相,为朝廷效力三十年。就算他有些过错,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皇帝,你给本宫一个面子,留他一条命。贬官也好,流放也好,别杀他。”
沈渡愣了一下——太后在求情?不,太后在试探。她想知道萧衍对李崇的态度,想知道萧衍会不会动她的人。这是投石问路。
萧衍沉默了片刻。
“母后,李崇的事,朕自有分寸。”
太后盯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皇帝,你变了。”
萧衍没说话。
“你以前不会跟本宫说‘自有分寸’。你会说‘朕知道了’,然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现在你会说‘自有分寸’了。”太后看了沈渡一眼,“是因为他吗?”
萧衍的手指蜷了一下。
太后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皇帝,本宫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李崇。本宫是想告诉你——本宫还没输。”
门关上了。沈渡站在御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太后还没输,她还有底牌,还有没出完的棋。
萧衍坐在那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也没叫人换。
“陛下,太后说的‘还没输’,是什么意思?”
萧衍放下茶杯。“她手里还有一个人。”
“谁?”
“六皇子,萧启。”
沈渡心里一跳。萧启,先帝的第六个儿子,今年十九岁,太后一直想让他取代萧衍,坐上那把椅子。以前只是在私下里说说,现在她开始公开了。
“陛下,六皇子会不会……”
“会。但他还不会动。太后还没准备好。她今天来,是来拖时间的。拖着朕,不让朕动手。她拖得越久,准备得越充分。”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渡。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衍转过身看着他,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半边脸上,眼睛很亮。
“动手。”沈渡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萧衍走回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