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进度图纸,心里一直惦记着徐安那番话、和唐永交换的那个眼色。
他琢磨了一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终于,他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福安不在,他沿着西边宫道走回去。走了一段,远远看见前面有一点灯笼的光。
是福安,提着灯笼,正往远处看。
赵谦快步走过去,刚要开口叫“福安公公”,福安回过头,朝他轻轻摆了摆手,又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
赵谦的脚步慢下来,顺着福安的目光往前看。
月光下,萧衍和沈渡并肩往前走着。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走得很慢,偶尔偏过头说什么,听不清声音。
但那个姿态,他只在那些相守了一辈子的夫妇身上见过。
赵谦猛地别过脸低下头,不敢再看。
“福安公公——”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图纸,劳烦您转交沈大人。臣先回了。”
他把图纸往福安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步子又快又急,袍角翻飞,几乎是跑着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福安望着他的背影,把图纸卷好塞进袖子里,继续提着灯笼,远远跟在萧衍和沈渡后面。
赵谦进了府,大步流星穿过院子,推开书房的门,“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又倒了一杯。
他坐下来,盯着桌面上的水渍,脑子里嗡嗡的。
“牵手?”他自言自语,“皇上和臣子……牵手?”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
——沈兄去御书房批折子、沈兄受伤,陛下帮他按着伤口
他忽然停下。“一件两件也就算了,这么多件”
他一拍大腿。
“不对!不对!不对!”
他在书房里转得越来越快,袍角飘起来,一个踉跄扶住了书架,几本书掉下来砸在脚面上。
他没顾上疼,一拍脑门。
“我怎么就没往那处想!”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定在原地。
“沈兄和陛下在一起了?”
他双手一拍桌面,茶盏都跳了一下。
“天啊!”
声音炸开,他张着嘴,好半天才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仰头盯着房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沈兄和陛下……在一起了。”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摇了摇头,嘴角咧得老开。
“沈兄不愧是从弹劾那天就让我觉得不一般的人。”
他又笑了几声,靠在椅背上晃着脑袋。
“沈兄有本事。真有本事。”
夜深了,寝殿里烛灯已经灭了。
沈渡的脸埋在萧衍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侧。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腿挨在一起。
安静了很久。
萧衍忽然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慢慢推出来。“阿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这里吗?”
沈渡在怀里摇了摇头,轻声道。“就是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那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在了?”萧衍的声音很沉,“然后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沈渡没接话。
萧衍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沈渡的发顶上。
沈渡的脸贴着萧衍的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