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o章

驶离了福利院所在的街区,回程时,沈宴洲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安静地坐在了副驾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将车子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

    这里依旧是那副杂乱无章却又生机勃勃的模样,逼仄的巷道两侧,满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油污和水渍。

    沈西辞坐在副驾上,目光虽然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破败街景,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停留在沈宴洲的侧脸上,从离开福利院时,他便发现,他哥的情绪不对了。

    他试探性地开了口,打破了车内的平静:“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望着前方略显拥挤的街道,滑过了一栋外墙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

    这里,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那个男人和他发生过的种种,沈宴洲不知道,没了他,他是否还能找到另一个像他这样,对他全心全意,满眼都是他的人。

    就在车头即将驶离那栋楼所在的逼仄拐角时,巷子里有只野猫忽然窜了出来,沈宴洲不得不轻踩下了刹车。

    偏偏在此时,他的眼神瞄向了后视镜,他看见有人,从那扇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生锈铁门后,走了出来。

    他看见昏黄而闪烁的街灯下,那个男人走出来后,靠在满是小广告和青苔的墙壁上。

    ——是傅斯舟。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高定黑衬衫不仅沾满了木屑,领口更是被粗暴地扯开了大半,男人面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额角布满了细密冷汗,顺着他锋利深邃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身上。

    他微微仰着头,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像是一只正在忍受极度痛苦,濒临失控边缘的困兽。

    他的大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死死地咬在齿间,仿佛需要某种粗糙的阻力来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紧接着,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泛着抑制剂,对准自己肌肉贲张的左臂,毫不犹豫地,发狠地扎了进去。

    随着透明的药液被推入,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背脊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沈宴洲透过后视镜,看着巷弄里那个狼狈不堪,自我折磨的男人,一直悬在心口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

    果然,一直都是他。

    难怪这五天他音讯全无,难怪他今天脸色那么苍白,难怪交握时他的掌心烫得吓人,难怪他被实木砸中背部时,连呼吸都在发抖。

    原来,他正处最容易失控,也最需要伴侣安抚的易感期。

    他生病了。

    沈西辞坐在副驾上,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宴洲突然放缓的呼吸,他顺着沈宴洲的视线看过去,却因为角度和车速的原因,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哥哥,怎么了?”沈西辞的声音里透着紧张,“你还在想他吗?”

    沈宴洲将手肘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街边明明灭灭的霓虹灯牌,嗓音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因为真正念念不忘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再回到你的身边。

    沈宴洲将车窗重新升起,宾利车已经平稳地驶出了那条旧街,将那个靠在墙角的男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不过是认识了几个月而已。”

    ——对他而言,是几个月。对他而言,已经是好多个岁月。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黑色的宾利驶入了沈家老宅。

    老宅里灯火通明,沈宴洲让沈西辞先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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