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比喻不是他那个时候空空的脑袋想到的,他那时已经傻掉了。是晚上回了家,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傻笑时想到的。
扎西很坏,抢他的话。
普布更坏,他还故意挡着他。
他回去就要跟他们两兄弟决斗!
——没有决斗。
因为汉族姑娘跟他们约好了以后一起学习,她教他们汉语,他们教她藏语,他们成了朋友。
好高兴。
回家达瓦平措就跳到马上跑了三圈,被阿妈骂了下来,他摸摸受累的马儿,傻笑着回屋。
干活很高兴。
吃饭很高兴。
发呆被阿妈骂了也很高兴。
最后阿妈看着他被戳脑袋还笑个不停的样子,回过头跟他阿爸窃窃私语:达瓦脑袋坏掉了,是不是上课上呆了?
达瓦听到了,还是傻笑。
他已经学会好多汉语啦。
他进步快得让老师惊讶,泥嚎变成了你好,早长变成了早上,他一跃成为汉语班进步最大的学员,连扎西和普布也赶不上他。
他不是笨蛋啦。
他忍不住跟汉族姑娘说,她也很高兴。
她总是很高兴,看到天上的白云很高兴,说像棉花糖,看到路边的草也很高兴,说躺上去像垫子,她喜欢漂亮的手帕、藏毯、刀,一切美丽有意思的东西她都喜欢。
棉花糖是什么?
达瓦还不知道,但他偷偷把自己宝贝的藏刀送给了她,结果第二天,她就塞过来好多钱票,他耷拉着脑袋回家,差点被阿妈以为拾金就昧。
这是他新学会的成语。
现在他要去首都了。
那里是不是有她说过的棉花糖呢?
……
1971年在熬猪油的香味儿里到来了。
祝同义弄到一大块猪板油,祝余的花生油一直给家里续,但有的菜还是用猪油合适,香。
他在厨房里熬啊熬,熬出一碗猪油渣。
有的人家会用来蒸包子或者炒菜,但祝同义撒了点盐,端到桌上,他们直接给分吃了。
猪油渣焦黄零碎,油全被熬出去了,只剩小小蜷曲起来的一块,祝余嚼得嘎嘣脆,幸福地捧起自己的脸,沾了油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翘起来。
“如果能吃这么好,我愿意天天过年。”
祝同义头也不抬,靠在余颖肩上说:“要是不上班还能发工资的话,我愿意天天不上班。”
余颖给气笑了。
“你们爷俩,真不愧是亲生的!”
祝余摇头晃脑,恶评,不听,她又丢了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一碗被大家分吃干净,洗洗手,然后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各司其职。
祝余来操刀红烧肉。
为了过年,祝同义提前半个月就开始鼓捣,今天往家里拎半只鸡,明天往家里提一根排骨,跟麻雀往窝里叼小树枝儿似的,化零为整,攒下来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余姥爷做了他拿手的焦熘肉片和红烧带鱼,肉片酥黄,带鱼红亮,全是考功夫的京系大菜。
祝同义做了个狮子头,偏淮扬菜的味儿。
他们仨是老少三代专业出品。
余颖和宋扶疏两个业余的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各自弄个简单点的,以表自己的参与。
余颖:雪山红花。俗称糖拌西红柿。
宋扶疏:醋溜白菜。简单但酸香解腻。
六大碗一齐上桌,热气腾腾,祝余拎起两瓶果酒,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也倒了一圈。
“过了今天,就是1971啦!”
她举起酒杯,大家碰杯。
“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