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将风筝倒扣在桌上,起身喝了一杯凉茶。
&esp;&esp;视线略过,茶碗旁边摆着奏章,他干脆坐下看了两个折子,又发了两份朱批。
&esp;&esp;律严明,犹火烈而人远祸;纲废弛,若水柔而众陷溺。无论是谁,犯了错,都该罚,无论任何手段,都不能逃避。
&esp;&esp;他阖上奏章,再次拿起风筝。
&esp;&esp;这次,玄烨以一种严肃苛责的眼光看着手里的风筝,只见其不仅简陋笨拙,上头的字体也不够规整,还有这落款,实在有些小,甚至让人看不清。
&esp;&esp;他眯起眼细看,只见最下方写着一行字。
&esp;&esp;——送给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仪宁。
&esp;&esp;乾清宫中一片寂静。
&esp;&esp;风筝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esp;&esp;玄烨闭了闭眼,心平气和地捡起风筝,将其投入一旁的炭盆中。
&esp;&esp;宫里头写字传话都不妥当,写在风筝这种不受控制的地方上,更是大忌。
&esp;&esp;若是被宫外的人,或是有心人捡走,后果皆难以想象。
&esp;&esp;盆中炭火很足,火苗舔舐之下,彩色的澄纸立刻飞出一蓬火星,竹篾先是被高温烫弯,然后在通红的火焰中被烧得一干二净,至于风筝上的些许墨痕,早就完全融入盆底灰烬之中。
&esp;&esp;帝王平心静气,又伸手拿起茶碗,将碗中残茶到入火盆,发出‘泚’的一声响。
&esp;&esp;“天热了”,他返身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撤了吧”。
&esp;&esp;不知为何,顾问行已经出了一头一脑门的汗,他低声应是,端起烫手的炭盆,迅速溜了出去。
&esp;&esp;顾忠一直在门口守着,见师父出来,连忙上前,伸手接过炭盆,为师傅分忧。
&esp;&esp;顾问行犹豫片刻,仔细交代道,“倒得干干净净的,不许留一丁点痕迹”。
&esp;&esp;“对了,这盆也收起来,以后再不许出现在乾清宫里”。
&esp;&esp;顾忠不明所以,但师父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他只需通通照做即可。
&esp;&esp;小太监转身便要走,片刻后,又挠着头回来了,“师傅,贵妃娘娘来了”。
&esp;&esp;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先是太子生病,然后坤宁宫闭门不出,本以为日后宫中会是贵妃娘娘的天下,没想到景仁宫也沉寂下去,不见半点水花。
&esp;&esp;若是以前,他早就将贵妃娘娘迎进来了,可如今,他心里头实在没底——好在,贵妃娘娘也没要求进来。
&esp;&esp;“娘娘说,她来寻狗”,顾忠的视线落在老老实实趴在殿中的雪白狮子狗身上,正是景仁宫的小祖宗。
&esp;&esp;当然,若是什么不认识的狗,方才也没机会发出叫声。
&esp;&esp;“憨子!”
&esp;&esp;顾问行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打在徒弟的脑门上,“还不快将人请进来”。
&esp;&esp;万岁爷正一肚子的邪火,不把人请进来,那火气不就都冲着他们这些身边人来了。
&esp;&esp;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怎么到现在还不懂。
&esp;&esp;顾忠无辜地挠了挠脑门,唯唯诺诺地应了,手里端着炭盆,转身便要往门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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