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还是太累了。
&esp;&esp;她松了口气,慢慢放轻手上的动作,又使了个眼色给顾问行,叫他把侍候的人带出去,顺便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会,然后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当他的靠枕。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怀里先是一轻,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声,玄烨睁开眼,伸手将佟宛宛拉到身边坐下,问她,“朕是不是睡着了?”
&esp;&esp;他一面说着,一面把她的腿搭在自己膝上轻轻揉着,“脚酸不酸?”
&esp;&esp;“表哥才睡了一小会”,佟宛宛笑着说不酸,然后去握住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凉得像是一块冰。
&esp;&esp;她叫宫人送上一盏热奶茶,又张开双手想把他虚握的拳头包起来,可同他的手比起来,她的手实在太小,费劲全力也只能包住一个。
&esp;&esp;玄烨静静地看了片刻,反手包住她的手掌,脑子里想的依旧是赈灾之事。
&esp;&esp;通州、三河、平谷等地乃震心,灾情甚重,百姓们怕是很难缓过劲来,应当蠲免本年地丁钱粮。
&esp;&esp;香河、武清、永清等地人员伤亡尚可,但房屋修缮是大头,今年赋税可少征或免征。
&esp;&esp;除开勘灾安民,组织重建之外,还要防疫病、保庄稼,防止盗抢,稳定民心。
&esp;&esp;等他回过神来,新上的那盏奶茶也没了热乎气,他叫人撤掉,再重新上一盏,同她一同分着喝尽,然后笑着对她说,“回去歇着吧,朕晚些去寻你”。
&esp;&esp;这便是答应休息的意思了。
&esp;&esp;佟宛宛没有再劝,现代社会人力物力充足,科技也算发达,可抗震救灾时还是得靠人去扛,何况在清朝这个什么指令都得由中央往下发的时代。
&esp;&esp;这本身就是帝王的责任。
&esp;&esp;——————————————政令发出,无数快马带着上谕奔向各地,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转动起来。
&esp;&esp;王水圩村中,庞二狗靠在谷场的草垛上,胳膊软趴趴的垂在一旁。
&esp;&esp;他活下来了,以自己一条手臂,老娘两条手臂的代价。
&esp;&esp;“水,水······”身边有呢喃声传来,正是陷入昏迷曹老娘。
&esp;&esp;庞二狗用尚好的那只手臂撑着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谷场的一侧,拿起破瓷碗舀了半碗水,凑到老娘嘴边,“娘,喝水”。
&esp;&esp;曹老娘晕着,喝进嘴里的水还没有洒的多,但半碗水下去,她还是睁开了眼,只是还未来得及说话,肚皮倒是先咕噜噜叫了起来。
&esp;&esp;庞二狗听见了,眼神飘到谷场中央冒着烟气的地方,那里正熬着米粥。
&esp;&esp;曹老娘也看见了,连忙拦住儿子,“儿啊,娘不饿,娘真的不饿”。
&esp;&esp;这次地龙翻身比上回还要厉害,村里大半的屋子都塌了,粮食和家伙什全都在土里埋着,自然没什么吃的,那锅里的粮食是里正带着四个儿子从自家倒塌的屋子里扒出来的。
&esp;&esp;但里正也划下了一道规矩,愿意去挖粮食的,还有愿意把家里粮食献出来的,这些日子可以吃稠粥,若是两样都没有,便一日只有一碗稀粥。
&esp;&esp;这几日,曹老娘和庞二狗一直喝得是那种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