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4/2o)

辗转良久,不能眠。

    半夜,曹操渐觉浑身大热,如火烤,又头痛欲裂,坐卧不宁,于是呼随从。钟繇、华歆等闻讯亦至,请陈瑜延医求治,竟无效。

    翌日,钟繇、华歆等仍守于榻前不去,曹操命钟繇等俱退,唯留贾诩,令贾诩速回邺城,召曹丕来洛阳。

    贾诩大惊,说曹操道,魏王不过偶染风寒,若请太子,或使群僚疑惧;臣等必奉魏王回邺城。

    曹操斥道,卿若不奉命,必误大事!

    贾诩知曹操命在旦夕,欲走。曹操又道,卿可与钟繇同回,命太子以事务托钟繇,以防剧变。

    贾诩遂与钟繇驰还邺城,请曹丕。曹丕知曹操病重,大惊,遂依曹操之命,令钟繇节制群僚,携贾诩飞赴洛阳。

    曹丕拜见曹操,见曹操面色苍白,气息凝滞,大哭。

    曹操又命华歆、贾诩等退下,斥曹丕道,卿身负国家之重,岂能做儿女之态!

    曹丕泣道,父王病重,臣岂能不悲。

    曹操执曹丕手道,未想洛阳早华,竟为孤而开。孤起于衰弱之际,逝于漫天花色之中,可见上苍待孤不薄。卿应为之喜,不应为之悲。

    曹丕五内俱焚,伏地不起。

    曹操道,想当年,孤起兵讨黄巾,名望不显,势单力薄,兵不过数千,骑不过数百,与群雄比,如弹丸比岱岳。孤以威德而使群贤归附,使壮士拥戴,终于独出群雄之上,纵横天下,驰骋万里,奉天子,讨不臣,令士庶悦服,四海归心,与天子分庭抗礼,世人皆以孤为周公第二。孤有今日,无他,无非知人善任,唯才是举耳。此成事之本,创业之要,卿须谨记。

    曹丕道,父王教诲,臣至死不忘!

    曹操道,当初,孤将入洛迎天子,立誓奉君讨逆,不兴废立。所以如此,其因有二,孤所用者,多为旧臣,俱有匡扶之志,又不愿事二主,孤若违之,必众叛亲离,此其一也;国运衰颓,祸乱不息,又群雄并起,虎视眈眈,若兴废立,必引火烧身,此其二也。二因在,孤虽雄心万丈,亦必抑壮志,藏锋芒,容孙权据江左而尽占东南,任刘备夺取西蜀而再割汉中。二贼非不能讨,实不可灭也;若二贼灭,孤必还权天子,退出庙堂,如此,孤当无以自立,或为千夫所指,或遭灭族之祸。孤知后患所在,故以奉君讨逆为平生所托,不能有所图。

    曹丕又泣下,再叩头道,父王艰辛,臣何尝不知!

    曹操道,孤百年之后,格局将为之大变。卿无誓言之累,勿需恪守,况老臣渐逝,新人辈出,卿若兴废立,当再无阻碍。孤虽许孙权、刘备割地称雄,却不容扩张,欲划地为牢。他日,卿若讨伐,当不难制胜。孤所谋者,子孙也,其苦心孤诣,卿必能知。

    曹丕唯唯诺诺,泣不成声。

    曹操道,今孙权夺荆州,杀关羽,二贼已失和;刘备所以不举,因惧孤也。孤一旦归天,刘备必大举东征;待二贼两败俱伤,卿可率诸将齐出,必能一举而克。

    曹丕道,父王之命,臣不敢违,必竭尽全力,荡平贼寇。

    曹操沉吟片刻,又道,孤所忧者,曹子建也。子建才气横溢,风流俊秀,极受士大夫拥戴;然心高气傲,率意疏阔,若有触怒,望能念手足之情,予以宽宥。卿若登九锡,可使子建王于外,任其寄情山水,放浪诗酒;手足共存,孤心安矣。

    曹丕道,臣非薄情寡义者,父王何虑!

    曹操欣然一笑,又道,孤百年之后,卿可持孤遗命入许昌,请天子宣诏,继任魏王,领丞相,不必再回邺城;天子孤弱,左右无人,犹如无根之树,推之必倒。待事成,不可都许昌,亦不可都邺城;洛阳山川拱拥,关隘重重,又居天下之中,堪称第一形胜,若都于此,既可绝内患,亦可御外敌。钟繇文武兼备,虽年迈,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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