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双龙(h)宁如戚子涧

 石墩上有一道刀痕。不是刻上去的,是磨出来的。戚子涧坐了四天四夜,把长刀横在膝上,刀鞘的尾端抵着石墩表面,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在石头上蹭一下,四天蹭出了一道浅槽。刀已经不在了,痕迹还在。那道槽不长,两指宽,一指节深,边缘是光滑的,被磨掉了石头的粗粝感。

    白玥在石墩前站了三息。

    宁如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站住了。那道刀痕他也看见了。他没有催,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

    两步的距离,白玥伸手够不到,但转身就能撞进怀里。

    三息之后,白玥转过身,走向宁如。

    他没有回头。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长,灵木崖的石阶不知道有多少级,从崖顶一直盘到半山腰,每一级都被山雾打湿了,鞋底踩上去有细微的水声。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矮,从老槐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又从灌木变成了贴地的草皮。

    山雾一层一层变淡,空气也一层一层变暖,灵木崖顶终年不散的寒意在往下走的过程中被慢慢剥掉,像从冰窖走进春天。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走了一会,白玥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攥住了宁如的小指。

    攥得很紧。

    四根手指裹着宁如的小指根部,拇指扣在关节上,像怕他走丢。

    宁如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白玥上一次主动碰他是什么时候了。不是在床上,不是寒毒发作,不是迫不得已,而是在青天白日底下,在没有人看也不需要给任何人看的下山路上,白玥主动伸了手。

    他把手掌稍微偏了一个角度,让白玥的手指更省力地扣在自己的小指上。

    没有用力回握。怕一使劲就把人吓跑了。

    风从山崖下面灌上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把白玥的衣摆吹起来,露出里面那件里衣的下摆。

    宁如伸手,把那片衣摆按回去,指尖在衣料上压了一下,让它贴着白玥的腿侧不再飘。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书页上按平一个折角。

    白玥说:“师兄。”

    “嗯。”

    “下山之后,我想吃桂花糕。”

    宁如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白玥看见了。

    那个弧度只在嘴角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但收得不干净,留在他的眼角和眉梢,把那张常年只有平静的脸抬了半分。

    “好。”他说。

    白玥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他攥着宁如小指的手松了一点点,不再是怕丢的那种攥法了。

    山路在前面拐了个弯,灵木崖的山门被崖壁遮住了,看不见了。

    山门的石墩上那道刀痕还在,瓷瓶在包袱里安静地躺着,老槐树下的那圈枯草还在被风吹得歪着。

    白玥没有回头。

    他攥着宁如的小指,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桂花糕在山下,剩下的三成伤养在不知道多远的路上,寒毒还压在丹田深处,随时可能反扑。

    但他往下走着,手是暖的,腰后那处最凉的地方还有宁如掌心的余温。

    山下有炊烟升起来,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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