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那天夜里你睡在脚踏上,我隔着珠帘听你的呼吸,听了整整一夜。
那颗眼泪滚进枕头里把我自己的耳朵烫红了,可我当时就是不肯承认,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样做不对,但我用了我爹教我的所有道理把它压下去。
苏瑾,我对不起你。
我从前不懂怎么疼人,没有人教过我,我也没想过要学。
是你教会了我,可教会我的人却被我伤得最深。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
我不敢,我每次都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
现在我把它们写在纸上,你不用回答我也没关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受过的每一分委屈,我都记得。
我不配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必须让你知道。
林清韵。
信纸从苏瑾指尖滑落,飘到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眼泪却抢在前面砸在了地砖上。
她将那页信纸捧在手里,看着纸上那些被水渍反复洇透又晒干的痕迹。
林清韵写这封信时一定哭了很多次。
她在背面最末一行用小楷写了一句话,横平竖直,像是斟酌了无数遍才落笔。
你受过的每一分委屈,我都记得。
苏瑾将第一封信贴在胸口,闭上眼。
那些她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被这封信一层一层重新剥开。
有人在信里将她受过的每一道伤都记在了心上。
她把信纸小心放下,拆开了第二封。
第二封信
瑾姐姐:
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那棵老海棠正开着花。
这让我想起你,想起那个在花园里并肩看落花的午后,想起你拂去我发间花瓣的手指。
我记得每一个瞬间。
从一开始就记得。
记不记得那年除夕夜,你跪在角落里饿了一整天,我喝醉了非要亲手喂你吃点心。
我命令你把每一根手指都舔干净,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捉弄你,现在才明白,那是我第一次在心里觉得你这个人很喜欢。
你不小心舔到我的指尖,你僵住了,我也僵住了。
我把手指抽回来的时候耳朵尖红得都快烧起来,只能用发脾气来遮,把整碟桂花糕都塞给你吃。
我从前太笨了,对一个人的感情都不自知。
记得开春倒春寒那次你发高烧,我给你擦身子。
你烧得神志不清,凑上来吻了我。
我整个人僵在你身上,心跳快得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别留我一个人。”
我没有推开你,是因为我不想。
那时你瘦得骨头硌人,锁骨窝里能存一汪汗,我用帕子替你擦干。
帕子贴在你滚烫的颈侧时我感到底下那条脉跳得又快又乱,和我的心跳刚好合了拍。
后来你在刑部大牢隔着铁栅栏看着我,对我说“林小姐,还记得你说过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吗?”
我跪在地上求你饶我父亲的命,你走过去替我擦脸上的灰。
你的手比从前冷,动作却比从前轻。
你当时把那件斗篷披在我肩上,我闻到了你身上的皂角香,和从前在拢翠居每天清晨你端铜盆进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哪怕恨我,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给我披斗篷的人。
还有那个暴雨夜。
我从噩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到廊下,你也正好推开门。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我扑进你怀里,你僵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环住我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