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岛

发亮。

    身上脱力感越来越重,肩膀沉得下坠。他懒得再深究,最终放下杯子,低低呼了口气:“我想睡了。”

    “哦,你累了吧,睡我的床吧。”她起身,仔细理平了那张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抖了抖边角打了补丁的厚被子。

    他环顾四周,问:“你睡哪?”

    这窄小房子里,就一张床。虽是春天,但入了夜还是冷的,她总不能睡地上。

    她转过脸来对他微笑:“我睡小床。”

    江景辞躺上床,见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一会儿是刷碗,一会儿是将他丝毫未动的粥倒回锅里。忙完这些,才不知从哪翻出一张很小的折叠床,摊开在他床头。

    那床又短又窄,像小学生用的,但她躺上去,竟然也不小多少。将将够睡。

    “那我熄灯了?”

    “嗯。”

    她呼的一下吹熄了煤油灯。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墙上有一盏白炽灯。屋里有电器,岛上也有电,但是非要点煤油灯。

    应该是为了省钱吧。

    门缝透进来几缕细风,窗户被吹得吱呀响。他拉高被子,厚实的老棉花被很重,压在胳膊的伤口上,疼得他眉头一蹙。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可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老布棉被的淡淡霉味钻入鼻腔,怎么都睡不着。

    隔壁小床上,那丫头的呼吸声轻浅均匀,睡得倒是香。

    他心里没来由地烦躁,翻了个身。这都什么事儿啊。

    过了半晌,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绵长的呼吸声。

    海生睁开眼,放轻了呼吸,仔细听着。

    那声音和奶奶惊天动地的鼾响不同,斯文细微。她听了好一会儿,不禁露出笑容,翻身面对着他,靠得更近了些。

    淡淡月光透过窗户,晶莹撒了一床。

    床上的男人平躺着,高挺直鼻和微翘的睫在墙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影子。

    海生直直盯看,连眼都舍不得多眨。生怕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成了幻觉。

    奶奶的鼻子要比这塌很多,额头也没这么饱满。

    她望着望着,眼前的影子和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眼皮越来越沉,慢慢阖上,最终睡了过去。

    夜半,江景辞被伤口的剧痛和一股热意惊醒。

    他咬着牙,试图忍耐,试图通过睡着来短暂忘却这些不适。然而身体的热度却越来越高。

    他想叫醒旁边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在陌生人面前示弱,他蜷缩起身体,掀开被子,硬扛着,意识总算渐渐模糊。

    许是心里总担心着什么,海生这一觉睡得并不沉。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极轻的闷哼声,像小动物似的,忍着疼。她意识朦胧了几秒,才清楚分辨出,是那男人的声音。

    掀开薄被起身,手探上他的额头。汗涔涔的,一阵发烫。

    前几日他在诊所,也这样不时低热,白医生说过伤口发炎,烧起来是常事,只要退烧就无大碍。

    海生怕点灯会晃着他,摸黑打了盆凉水,把毛巾浸得透湿,拧干了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没了睡意,她干脆坐在小折叠床上,上半身趴在他的床沿。

    男人时不时会闷哼一声,不知道是胳膊疼,还是发烧熬得难受。

    再怎么高大的人,生了病也是一样的可怜。

    她皱着眉,隔一会儿就探一次他的额头,毛巾不凉了就浸水再换。

    就这么来来回回,不知过了多久,她下巴搁在臂弯里,眼皮半阖着,小脑袋时不时歪到一边,就这么守着他睡着了。

    等她再惊醒时,床上的男人已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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