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帐,隐约还可见帐中男女身形,见他们亲密地侧躺在一处,身影相叠。仿佛紧勒在颈间的琴弦在这一刻猛然收紧,裴濯喉间剧痛,忽地垂下眼去,他僵身顿在原地片刻,方能忍着痛意开口,向帐中女子躬身行礼,恭声问安并道明来意。

    原来是弟弟旨令裴濯归还旧物,而非裴濯一大早发疯跑来这里,也是,依裴濯之心,在终于获得解脱之后,怎可能还想再来昭宁公主府,再面对她萧嬛这个人。萧嬛在听明白事情缘由后,不由心中冷笑一声,却也不知在笑什么,只是静默片刻后,也未令裴濯去别处等待,就令他在此等她梳洗更衣毕,再呈上昔年旧物。

    正要令侍女进来伺候梳洗更衣时,萧嬛听身边苏离央请她道:“请殿下允准我伺候梳洗。”萧嬛瞧着苏离温顺的神情,就疼他道:“那就你来伺候吧。”又笑着轻捏了下他的脸颊道:“要是伺候得好,有赏。”

    苏离温润一笑,就撩勾起两幅帐帘,再轻轻搂着她的肩背与腰,要将她打横抱起下榻。萧嬛也不动弹,就两手慵懒地轻勾着苏离的脖颈,由着他这般殷勤体贴伺候。

    在被苏离抱着下榻、抱往镜台处时,萧嬛眼角余光,可看见裴濯就定身站在不远处,见裴濯像是这室内一件不会言不会动的沉默陈设,表现就同他在过去三年间与她的婚姻中。既如此,萧嬛也只当裴濯是个物件,只将目光放在苏离身上,温柔笑看苏离是如何温柔体贴地伺候她。

    裴濯不言不动,仿佛是具无知觉的石雕木像,但目光无可回避,仍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熟悉的寝堂镜台前,衣衫清凉的年轻男子,一副男宠做派,他不急着为他自己穿衣束发,仍那般披散着长发、松敞着轻薄的衣裳,捧着侍女新送进的温水巾盆等物,恭敬柔顺地屈膝半跪在阿嬛身前,轻拧毛巾,为阿嬛净面净手,细细地擦拭过阿嬛的每一根手指。

    细心伺候完盥洗后,那名面首再拿起了镜台上一把玉梳,手挽着阿嬛的乌漆长发,动作轻柔小心地为阿嬛仔细梳理,并不时与阿嬛在镜中目光相望而笑,仿若其中有脉脉情意在悠然流淌。

    裴濯如受酷刑,他虽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只是两眼看着,却仿佛在承受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远胜于体肤之刑,他的心仿佛在受千刀万剐。他想要垂下眼帘,不再多看半分,可却无法做到,他仍是默默无声地看着,不肯低眼,尽管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他仿佛在看曾经的自己,从那个面首身上,亲眼见他与阿嬛的过去,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是他永远无法再回到的过去,却轻易地呈现在他眼前。在这一瞬间,裴濯不知自己心中是感慨居多,还是嫉妒与不甘更多,他似是在嫉妒一个书生、一个面首,或甚是这世间其他任何一个男人,这世间其他所有男人都可亲近阿嬛、爱阿嬛,唯有他裴濯不能。

    不仅什么都不能再做,连略微想一想都是滔天的罪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那面首为阿嬛更换衣裳,指端轻抚过阿嬛的腰背双肩,看那面首在镜前为阿嬛梳妆描眉,动作手势似同他新婚时一般笨拙,能写诗作赋却控不好一支细细的眉笔,兀自手颤个不停,惹得阿嬛在镜前轻笑出声。

    “你要这样画,叫我怎么出门见人?”仿佛是来自记忆深处的一声,在他与阿嬛成婚的第二日,过了洞房之夜,他真正成为了阿嬛的夫君,他将阿嬛打横抱下榻去,在镜前为他的妻子盥洗更衣、梳妆描眉。

    他期盼着画眉之乐,满心欢喜如蜜酿将溢,他想为他的妻子画出世间最美的妆容,但擅长写诗作赋的手,却控不好那一支小小眉笔,惹得公主妻子嗤笑出声,妻子从他手中拿过眉笔,瞧着镜中弯弯曲曲的一道墨色,似是嗔怪他道:“都画成这般了,该罚。”

    他含愧忐忑之时,却忽然颊上一软,是妻子忽地轻轻吻上他的面庞,她微仰着脸,笑意盈盈地对他道:“就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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