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茶盏刚凑到嘴边,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笑闹声。
他挑了挑眉,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端坐在上首的太子,“这位沈良媛,倒是会过日子的很。”
他这话说得不掺半点水分。
每一次他见着这位沈良媛,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她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不是在吃喝玩乐,就是在去吃喝玩乐的路上。
啧。
齐明川心里头不禁感叹了一声。
崔彧听着外头隐隐约约传进来的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淡淡的模样。
“阿雁,”他语气柔和,“的确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说罢,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小舅舅今日过来是做什么来了?”
齐明川正端着茶盏喝第二口,闻言顿时一噎,瞪了他,压低了声音道:“你还问我做什么来了?还不是你昨日说的那些话,把我给惊的,回去和老头子说了大半宿,一晚上没睡着觉。”
他说着,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我这不寻思着,今几个再过来和你唠唠么?”
唠唠?
崔彧看着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齐明川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主要是他大外甥这里的吃食都新鲜又好吃……
“太子殿下放心……”他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
齐家世代为大雍征战,几十年来在军中积攒下的威望和人脉,那些跟着齐家出生入死多年的将领,可不少。
交出兵权,不过是齐家表现向平康帝表现恭顺并无二心的态度。
否则,以平康帝对齐家、对太子的忌惮,若是哪一日突然翻脸,想对他们下手,他们岂不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齐明川才没那么傻。
他年纪轻轻的,还没娶上媳妇呢,还想着媳妇孩子热炕头呢,可不想这么早就死了。
说实话,昨日太子突然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是真的被惊着了。
倒不是惊着别的,而是突然发觉……太子的态度变了,倒也不是突然就变的,只是最近这些时日变化越发的大了。
从前太子从不曾特意嘱咐他拉拢武将,他也理解。
毕竟站在太子的角度,他是中宫嫡子,正统储君,文韬武略样样出众,甩其他皇子十八条街都不止。
大皇子四皇子不过是被陛下抬举起来,用来压一压太子的势头的罢了。
如今四皇子身后的贺家倒了,四皇子便如那没了爪牙的老虎,还能成什么气候?
至于大皇子当个将军冲锋陷阵或许还行,当皇帝?那还是算了吧,朝臣们又不瞎,谁也不想天天跟在皇帝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
至于其他皇子,就更不会被他放在眼里了。
按照常理,这个皇位,迟早是太子的。
无非是在陛下驾崩之前,忍一忍,蛰伏低调示弱,也就过去了。
可昨日太子忽然跟他说的那些话……竟是有了另一层的打算。
这可不就把他给惊着了吗?
其实就算私底下拉拢武将,也不过是以防万一,以备不时之需罢了,齐明川还真不觉得,这个皇位会落到别人手里。
除非……出了什么让人无法预料的意外。
否则,他不信这个皇位还能是别人的。
齐明川心里头正转着这些念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你和阿姐说了没有?”
崔彧摇了摇头,“母后近来身子虽稍好了些,但还未痊愈,这些事……暂且就不必告诉她了,免得她徒生担忧,对身体有什么妨碍。”
他并没有打算在父皇还健在之时,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