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兀的声音,在这片懒散颓废的军营中,显得格格不入。
李万年脚步一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绕过营房,只见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一个身材精壮的汉子,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刀。
他大概三十多岁年纪,一脸的胡子拉碴,相貌平平,但那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却如同铁水浇筑一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刀法并不精妙,甚至有些朴拙,就是最基础的劈、砍、撩、刺。
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吹得地上的尘土四散飞扬。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他身前的土地。
但他却仿佛不知疲倦,眼神专注而坚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枯燥的动作。
这一幕,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李万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二牛和王青山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欣赏的神情。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个汉子的武艺,绝对不弱。
一套刀法练完,那汉子收刀而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正准备拿起旁边的水囊喝水,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一群人。
当他看到为首的李万年和其身后的周康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认识李万年,也不认识周康父子,但周康身上的那身太守官服他却是认识的。
能让一位郡守都毕恭毕敬跟在身后的人,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铁刀,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
“小的见过各位大人!”
李万年走上前,亲自将他扶起,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答道:“回大人,小的叫林默。”
“你是这水师的兵?”
“是。”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他那柄厚重的铁刀上,又看了看他布满老茧的双手,问道:
“此地军纪涣散,人人懈怠,为何你一人在此坚持习武锻炼?”
听到这个问题,林默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回大人,小的也没想那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稳起来:
“虽然朝廷禁海,且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海盗上岸劫掠了,可小的觉得,总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海盗的仁慈上吧。”
“我每天练练,既是为了我自己考虑,万一哪天真有大敌当前,不至于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死得窝囊。”
“也是为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
“也是为了对得起朝廷发的这份军饷……虽然,每个月都被克扣了一半。”
这话一出,周康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是真不知道还有军饷被克扣的事。
不过,虽然他不知道,也没有参与其中,但若是侯爷真怪罪下来,他这个太守,也难辞其咎。
李万年却没有管周康如何,只是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他继续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林默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大人,小的是一名伍长。”
“伍长?”
这次开口的是李二牛,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身手,竟然只是一个区区伍长?”
王青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以林默刚才展露出的实力,就算在他们北营军中,当个百夫长也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