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百官陆续入场落座。
辰时整,西域使团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鱼贯而入。
龟兹郡王阿勒泰走在最前面,他穿了一身大唐制式的郡王朝服,腰间佩着李万年赐的玉带,步伐沉稳,面色如常。
于阗国使者阿布力米提排在第二,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臣目光在广场四周巡了一圈,看到木台两侧站着的两排火枪兵之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疏勒国使者阿塞西第三个入场,身后跟着姑墨国使者阿克苏和焉耆国的使者。
高昌国的使者到得最晚,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年轻人,进场之后东张西望了好一阵,才在鸿胪寺官员的催促下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所有使者落座后,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辰时一刻,内侍总管赵福的声音从木台侧面响起。
≈ot;陛下驾到。≈ot;
百官起身,西域使团也跟着站了起来。
李万年从承天殿的侧门走了出来,身着玄色常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戴冕旒,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金丝束带。
他没有走上木台,而是在木台正前方的一把黄花梨木椅上落了座。
身后站着孟令和十二名持枪亲卫。
≈ot;都坐。≈ot;
百官落座后,李万年的目光扫过右侧的使团区域,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了一息。
阿勒泰与他对视时微微颔首。
阿布力米提垂下了目光。
阿塞西挺直了腰板,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李万年收回视线,对赵福点了一下头。
赵福上前两步,展开一卷黄帛,朗声宣读。
≈ot;大唐贞观二年五月初九,奉天子令,公审大宛前国王穆拉德。≈ot;
≈ot;罪一,暗中资助龟兹暴徒袭击安西都护府,致大唐官员死伤。≈ot;
≈ot;罪二,遣刺客潜入都护府行刺大唐安西都护吴明诚。≈ot;
≈ot;罪三,勾结萨珊国及草原蛮族残部,图谋颠覆大唐西域秩序,企图以武力对抗天朝。≈ot;
≈ot;三罪并立,证据确凿,今日公诸天下。≈ot;
≈ot;押犯人上台。≈ot;
广场边角的一扇小门打开了。
四名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穆拉德被换过了衣裳,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长袍还算干净,脸上的胡须也被粗略地修剪过,但两颊深陷,眼窝凹得像两个洞。
铁链从他手腕上垂下来,每走一步就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刮响。
他被押上木台,跪在了长案前方三步远的位置。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又被肃穆的气氛压了下去。
穆拉德跪在木台上,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长案,越过木台下方的百官,越过右侧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使者们的脸,最后落在了坐在正前方黄花梨椅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李万年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二十步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穆拉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赵良生在木台上的太师椅中坐定,翻开了面前的第一卷帛书。
≈ot;穆拉德,你可知罪?≈ot;
穆拉德低下头,铁链在他腕间晃了一下。
≈ot;小人知罪。≈ot;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