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道红痕。

    红肿的、狰狞的痕迹,明晃晃是他对季南星施暴的罪证。

    心脏重重抽搐着,深深的自责淹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愧疚像荆棘藤蔓一样爬满了陆宴的心脏。

    明明他是最舍不得季南星受一点伤、吃一点苦的人。可过去一个月的记忆涌上来,他对季南星的冷漠、对他的厌恶,每一桩每一件,如果换一个人,陆宴早让那个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了……可偏偏,这么伤害季南星的人,却是他自己。

    陆宴刚才还迫不及待地要把季南星揽进怀里,拥抱他,亲吻他,触碰他、感受他……

    可眼下,看着这一道自己亲手留下的罪证,他什么都不敢了。

    眼底逐渐变红,陆宴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涩,“……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浓烈的心疼、愧疚和懊悔最终只能付诸于这苍白的三个字。

    “……你走以后,许桓四处找相似的替代品,曾经也有一些自作主张的人把整容成你样子的人送到我面前。见到你的第一面,我以为你也是……肖南星的母亲查不到踪迹,我怀疑你的身份,找人鉴定比对你的画作,也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你不是陆志华的儿子……正好这个时候,苏祚弗和秦缙都找上你,秦缙一直和我相争,我没办法不多想……”

    “……对不起。”

    真相大白,陆宴低声诚挚地道歉。

    两人都有苦衷,两人都有不得已,曲折和误解在这一瞬间说开。

    季南星鼻头发酸,薄唇紧紧抿着,他眼底浸满了水光,过去一个月的委屈和不安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被人看见了。

    陆宴握着他的手掌递到唇边,很轻地亲吻着,一下又一下,轻柔又小心,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季南星,我错了,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想见你,想触碰你,每天都在想……想你的声音,想你笑的样子,想得快疯了。”

    手掌传来湿意,季南星愣了半晌,“陆宴……”

    一双大手不由分说将他揽入怀中。

    陆宴紧紧地抱住他,他哭起来没有声音。明明抱得那么用力,背脊却抖得厉害,连搂在他腰上的手都在发着颤。

    露台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

    宴会厅的侍应生陆续离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隔着一扇玻璃门传来,窸窸窣窣,听不真切。

    一门之隔的露台外。

    今晚宴会的两个主人,这对世俗意义上的兄弟,却在隐秘处、在月光下,拥抱得密不可分。

    不远处的地面投下一道逐渐拉长的黑影。

    眼见那道黑影越来越近,近到在露台门前站定,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动——

    咔哒一声响,唤醒了季南星的理智。

    他急切地推了推身上的人,“陆宴,有人过来了——唔!”

    夜幕低垂,月光洒落。

    23:59:59

    在9月16日的最后一秒钟。

    陆宴吻住了他。

    一个轻柔的、小心翼翼到几乎颤抖着的吻。

    双唇相接,季南星还愣着,后颈便被按了按,陆宴的唇轻轻贴上来,舌尖仔细地描摹着他的唇形,亲吻浅尝辄止,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连灼热凌乱的呼吸也隐忍克制着,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紧紧相拥,陆宴身上清冽的气息将他包裹着,浅浅的触碰逐渐深入,唇齿交缠激起一阵阵电流,酥麻感从神经末梢袭遍了全身。季南星不受控地软下身子,被陆宴牢牢地捞在臂弯里。

    跨越了生死之后的亲吻缠绵,两人都不受控地沉沦。

    直到露台门彻底推开,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底,季南星迷蒙的眼底瞬间恢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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