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疏月见到他时,颇有几分哑然。
其实在他看来,还是李叔不出面最好——齐疏月怕到临门一脚,李叔又会因对他的慈爱之心,而横生变故。
而现在的李叔看起来也的确憔悴,他年纪其实不算大,完全就是身体硬朗精力还算充沛的中年人模样,但这会疲累的神情,也让他生出几分老态了。
头上更添无数银丝,相比起能镇守一方的强大异能者,李叔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个普通的、为生活所累的老人那样,好像精气神一下就衰败下去了。
齐疏月看着这样的李叔,也不免心生愧疚,又如何不知晓他是在为自己的事而劳神。
一路上,他们二人都十分沉默,李叔闭口不言地开着车,没有多看他平日宠爱的小少爷一眼——这本来就是很反常的情况了,以往的李叔从未如此“漠视”过他。
他们行驶进基地当中,有李叔这名首领在,更是没什么阻挠地就通过了层层考验。一直到将下车时,齐疏月才说出了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李叔,”齐疏月说,“就送到这里吧。”
难道真的要李叔,亲眼看着自己去死吗?
哪怕那对自己而言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结束,可是在李叔的世界里,齐疏月死了就是死了。
还是被自己亲手带领着去往的……留下的心理阴影,应该很难释怀了。
齐疏月想到这点,微微咬着唇,态度也近乎强硬地让李叔留下来。
李叔手上扶着的蛇头杖,很重地往地面上一敲,总算开口了,声音当中好似都蕴着一直压抑着的怒气——
“你不让观野送你便罢了,也不让老头子再多看你一眼吗?”
只是开了这道口子 ,那样更像是虚张声势的怒意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像是鼓胀的气球一下就被戳破了个口子,泄气的无比之快,眼泪簌簌,顺着苍老而有沟壑的面容落下来。
此时的李叔,也像是个普通的老人那样。
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会不伤心。
哪怕李叔已经暗下了某个决定,不会让小少爷在路上太过孤单,现在也依旧无法控制住情绪。他背影似乎都变得佝偻起来,无心再去维系什么威势、力量,在齐疏月面前,只是个伤心的长辈在开口。
“小少爷,让我再陪您一程吧。”
齐疏月终究没有再说话。
他太年轻了,好像总有事没办法处理好,跌跌撞撞地试图让所有人都能幸福。
但在这样难两全的境地下,总是会让关心自己的人伤心。但这也并不是齐疏月的错。
齐疏月那双眼里,似乎也跟着蒙上一层盈着雾气的湿润。像是不知所措的小猫那样只能围着人打转,声音也有些抖:“好。”
于是李叔又跟着沉闷的痛苦起来。
他想和齐疏月道歉,明明在最后一刻,却还是要让小少爷伤心。但他现在光是阻止自己将小少爷敲晕了带回去,努力尊重他的决定,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控制力和心神了。
于是最后,李叔摆出来类似的和解的态度,是努力精神抖擞地在前方带路。一步步,带领齐疏月向新生处、也是死亡处。
实验室安静到接近诡异,人人行色匆匆掠过,不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他们在看见李叔带来的齐疏月的时候,才会停驻下来,隐秘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人。
虽然齐疏月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他低着头,更是连那双眼睛都看不见了。但仍然能从行动姿态间看出这大概是个很年轻的少年人,体态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人身上像是有某种奇异的魔力那样,让他们觉得很难移开视线。
他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治愈系异能者?